第一百六十三章，律言难束剑(1/5)
枯死的天地之间，没有遮蔽，两百人的队伍在龟裂的大地上疾进。离那片风乡中心的、早已干涸的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，风里的声音忽变。
号角声起，一声接一声，往四面八方传。
被发现了。
...
雨来了。
不是萍泽惯常的薄雾细雨，而是自西天裂开一道青灰云罅，倾盆而下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砖城头、断戟残旗、焦黑箭杆上，噼啪作响，像无数细小鼓槌敲打战鼓的余韵。雨水顺着江彻额角滑落，混着血水，在他左颊拉出一道暗红长痕；他右臂袖口撕裂，露出半截绷紧如铁的胳膊，肘弯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箭创正汩汩渗血，却已被他自己以指为针、以罡为线，生生闭了血脉——那不是胎息修士该有的控劲精度，倒似早已将血肉筋络当作剑鞘来养。
可没人敢提。
因为方才那一炷香里，他已第三次爆开灵元。
第一次是破盾阵，第二次是截弓弩，第三次……是在赵守拙亲自掷出一枚【缚龙钉】的刹那，江彻反手一剑劈开钉上缠绕的三道阴符，剑锋未停，顺势斜撩，将钉尾余势引向左侧两名欲合围的全窍修士——那钉竟在半空炸开，碎成七缕青烟，每缕烟中都浮出半张扭曲人脸，尖啸着扑向二人面门。两人当场僵立，七窍流血，不过三息便软倒在地，颅骨内竟已空空如也，唯余灰白脑髓如浆糊般缓缓淌出。
——那是赵氏秘传的【七魄蚀】，向来只对炼气后期以上才有效。可江彻竟能借力反催，令其噬主。
此刻雨声渐密，城头积水漫过尸首脚踝，血水被冲得稀薄，却更显刺目。江彻站在尸堆中央，脚下踩着半截断矛，矛尖还插在一名胎息中期修士喉间；他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滴着水与血，右手横握【清商】，剑尖斜指地面，刃上竟无一丝血渍，唯有水珠沿着寒光一线滚落，似活物吐纳。
“他……没喘气。”有人嘶声道。
果然。江彻胸膛起伏极缓，却确实未曾停歇。胎息修士搏杀至此时，早该气窒喉哑、罡劲滞涩，可他呼吸之间，竟有细微银芒自鼻翼两侧浮起，如两缕游丝，在雨幕中明明灭灭——那是【青平天籁气】残余未散的灵机，正被他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，从血脉深处、从伤口溃散的灵气里、甚至从敌尸尚未冷透的残余精魄中，一缕一缕地抽吸、凝炼、再续入经脉！
这已非寻常炼气法门。
这是……食气。
不是吞吐天地之气，而是吞噬他人精气以为己用！
赵守拙站在城楼高处，玄色鹤氅已被雨水浸透大半，却浑然不觉。他盯着江彻鼻翼那两缕银芒，手指死死抠进栏杆雕花缝隙，指甲崩裂也不自知。三十年前，萍泽曾有一支游方剑宗，擅【饲剑术】，以人血养剑，以魂火淬锋，最终被十二姓联名诛绝于芦苇荡。彼时赵守拙不过是个抄录名录的童子，却至今记得卷宗末页朱砂批注：“剑未成，而性已噬主。非人非器，唯劫而已。”
那时他不懂“劫”字何解。
今日懂了。
“结‘沉渊阵’。”赵守拙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，“取我腰间玉珏，碎之。”
身旁两名亲信一怔，忙解下那枚温润白玉——此乃赵氏镇族之宝【渊渟珏】，内蕴百年水灵，向来只用于镇压族中暴走灵脉。可此刻赵守拙眼神清明，毫无疯癫之态，只是疲惫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玉珏离体瞬间，江彻倏然抬头。
目光如电，穿透雨帘，直刺赵守拙双眼。
赵守拙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，脊背撞上廊柱，木屑簌簌落下。
就在此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