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，枯天风哀怨(1/6)
赵氏族地在三个月前，就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了。赵氏早跑了，全族都没影了，来这儿干什么？
千水四人里，一位瘦长脸、名叫罗用晦的管事忍不住了，凑到同僚身边，小声笑道：“这就是江监察说的好法...
山雨来得毫无征兆，却也并非全无预兆。
云是先沉下来的。起初只是远岫间浮起几缕灰白，如未染透的旧绢，渐渐洇开、聚拢、垂坠，继而压过青崖，吞没松梢，最后竟似整座苍筤山都陷进了一只湿漉漉的巨口里。风在石罅间打旋，卷着枯叶与冷雾扑向林间小径——那条我昨夜踏过的、被露水浸得发暗的羊肠道，此刻已覆上一层滑腻青苔，踩上去像踩在活物脊背上。
我蹲在半山腰一座坍了半边的破庙檐下，蓑衣早已湿透，草茎与泥水混着渗进粗麻里，沉甸甸地贴着后背。左手攥着半截断剑，剑鞘早不知丢在何处，只剩三寸乌木柄缠着褪色红绫；右手按在膝头，指节泛白，掌心一道斜长旧疤正隐隐发烫——那是三个月前在栖霞谷外，被一枚碎裂的“凝霜符”余劲割开的。疤不深，可每逢阴雨，便如有人用烧红的针尖，在皮肉底下细细攒刺。
庙里没神像，只剩半截黑漆剥落的香案，横在蛛网密布的堂中。案角歪斜插着一支残烛，火苗忽明忽暗，映得地上积水浮着碎金似的光。我盯着那光看了许久，忽然听见水声变了。
不是雨打瓦片的噼啪，也不是檐滴落石的叮咚——是水在动，从庙外青石阶缝里，缓缓漫上来，无声无息，泛着极淡的青碧，像一泓活过来的冷泉。
我猛地抬头。
庙门洞开，外头雨幕如织，可那水，分明是从阶下往上流的。
我屏住呼吸，慢慢起身，蓑衣下摆滴着水，砸在积水中溅不起声。左手断剑横在胸前，剑尖微颤，不是因惧，而是因它自己在震——这把剑，是师父临终前塞进我掌心的，剑身无铭，只在靠近护手处蚀刻着三个模糊小字：“照影寒”。当年我不懂，只当是寻常佩剑；直到上月在藏经阁尘封的《玄枢志异》残卷里翻见一句：“照影寒者，非斩人，乃照魂。凡阴祟近之三丈，刃自鸣，影自裂。”
此刻，剑尖嗡嗡低鸣，细若游丝，却震得我虎口发麻。
我退了半步，后背抵上冰凉土墙。目光扫过门槛——水已漫至门槛内寸许，水面平静，倒映着庙顶破洞漏下的天光，可那倒影里……没有我的脸。
我低头看自己，蓑帽压得低，半张脸隐在阴影里，可左眼分明映着烛火跳动；再抬头望水——水面澄澈如镜，唯独缺我。
喉头一紧。
不是幻术。幻术留影，哪怕扭曲，也必有形迹；而这水，是彻底抹去了我在此间的“映照”。
——有人在收我的“影魄”。
影魄非魂非魄，乃人身三魂七魄与天地气机交感所生之影迹，附于形骸，寄于光影。修真者炼气筑基，首重守影固形；影若离体，轻则神思昏聩、气脉滞涩，重则形销骨立，成空壳一具。寻常修士至金丹境才敢尝试“分影化形”，可眼下这水，却似专为此道而生，无声无息，只取不扰。
我缓缓解下蓑衣，抖落积水，露出内里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。袍襟左下角，用银线绣着一朵极小的雪莲——那是栖霞谷弟子的印记。三个月前谷中大火焚尽九殿十二阁，三百二十七名弟子，活下来不过十七人。他们说我叛逃，说是我私启禁地“寒漪井”，引地脉阴煞反冲阵眼，致护山大阵崩毁。可我知道，那夜我确曾踏入井台，却只拾起一枚冻僵的青蚨虫，翅上还沾着井壁沁出的幽蓝霜晶——那虫，本该死在霜寒最盛的子夜，可它在我掌心，颤了整整一盏茶工夫。
我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