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，枯天风哀怨(3/6)
掌心空无一物。可下一瞬，一只青蚨虫凭空浮现，静静卧在他掌心。虫身青碧，双翅薄如蝉翼，翅脉间流淌着幽蓝微光——正是我那夜所拾之虫，分毫不差。
“它不该活。”玄溟真人声音平静，“寒漪井封的是‘影魇’，上古异种，无质无形，唯借活物之影为巢，百年孕一卵，卵成则影魇苏醒，吞尽方圆千里生灵之影，使其成傀儡，供其驱策。此虫，是影魇之‘引’，亦是唯一可辨其踪之物。”
他指尖轻点虫背，青蚨虫振翅，却未飞起，只在原地盘旋，翅上蓝光渐盛，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。
“三个月前，影魇卵破，气息泄露。我以‘九幽引魂录’残法设局，引其附于此虫，再借你手，将其诱入寒漪井——因你身上，有它最欲吞噬之物。”
我怔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影魄。”玄溟真人目光如刀，“你出生那日，栖霞谷地脉异动，天降紫雷劈开后山‘忘忧崖’，崖底涌出一泓寒泉，泉中浮起一枚青莲子。师父将莲子种于你襁褓旁，七日后，莲开九瓣，瓣瓣映你睡颜。自此，你影魄之中，便多了一缕‘莲心影’——纯净无瑕，至阳至刚，恰是影魇克星。它蛰伏十年，只为等你影魄圆满，好一举吞纳，借莲心之力，破封而出。”
我脑中轰然作响，记忆碎片纷至沓来：幼时每逢朔月，影子总比旁人淡上三分；十二岁试炼，御剑过寒潭，水面倒影竟比本人快半拍转身；还有那夜大火前，我独自巡山，经过寒漪井时，井口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，烟中似有无数扭曲人影，齐齐朝我伸出手……我竟鬼使神差，伸手去抓，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寒意，随即晕厥。
原来不是幻觉。
“所以……谷中大火，是假的？”我声音嘶哑。
“是障眼。”玄溟真人颔首，“火焚殿宇，只为掩去地脉震动之声；烟蔽山峦，只为遮住井口溢出的魇气。三百二十七名弟子，除你之外，皆已提前转移至‘太虚洞天’。他们……皆安好。”
我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，又轰然奔涌。那些哭嚎，那些焦尸，那些我亲手埋葬的断臂残躯……全是幻影？全是为骗过影魇，布下的饵？
“那你为何不告诉我？”我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，“为何让我背负叛徒之名，流落荒山，被同门追杀？”
玄溟真人沉默片刻，目光掠过我左眼下的胎记，又落回我脸上。
“因为影魇未死。”他声音陡然低沉，“它太狡。若知你尚存，且身负莲心影，必倾尽全力，撕裂虚空，遁入你影中。唯有让你信，信自己是罪魁，信自己千夫所指，信自己孑然一身……你心中那一点‘自证清白’之念，才会日渐枯竭。而影魇，只食‘执念’。你越绝望，它越虚弱。”
他顿了顿，袖中滑出一枚玉简，通体莹白，内里似有星河流转。
“这是《九幽引魂录》全本，也是唯一能彻底炼化影魇的法门。但需施术者，心无挂碍，身如空镜。你若仍执迷于‘我是谁’，‘我冤不冤’，‘他们信不信我’……此简，你持之即焚。”
我望着他掌心静静卧着的青蚨虫，翅上蓝光已黯淡下去，仿佛耗尽最后一丝气力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问，“它……还在吗？”
玄溟真人缓缓合拢手掌。
青蚨虫消失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凝起一点豆大幽光，光中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在挣扎、嘶喊、互相啃噬——正是我此前在井口所见之景。
“它在你影里。”他说，“从未离开。方才那水，是它试探。它想看看，你是否……还愿做那个被全世界唾弃，却依然咬着牙，不肯熄灭心中一点烛火的栖霞弟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