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，枯天风哀怨(4/6)
。”我低头，看向地面。
积水仍在，倒影依旧空茫。
可这一次，我凝神细看，终于在那片虚无深处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痕——像一缕游丝，悄然缠绕在我影子的脚踝上。
它在等。
等我崩溃，等我疯狂，等我以怨毒为薪，点燃影魄，好让它饱餐一顿，破茧而出。
我缓缓松开断剑，任其哐当一声落地。
然后，我解下道袍最外一层，露出内里素白中衣。中衣襟口，用极细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、含苞待放的雪莲——那是我十岁时，亲手所绣，针脚稚拙，花瓣歪斜，却每一针，都浸着对栖霞谷的眷恋。
我将中衣一角撕下，浸入门槛积水。
水立刻沸腾起来，蒸腾起惨白水汽，水汽中，无数扭曲面孔一闪而逝。
我蘸着沸水，在青砖地上，一笔一划，写下一个字。
不是“冤”，不是“恨”，不是“证”。
是一个“静”字。
笔画未干，字迹边缘已开始龟裂，裂纹中，幽光闪烁。
玄溟真人眼中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欣慰的波澜。
就在此时，庙外，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炸响。
不是天上，是地下。
轰隆——！
整座破庙剧烈摇晃，梁木呻吟，瓦砾簌簌而落。我脚下一空，青砖寸寸碎裂，露出下方幽深井口——寒漪井，竟在庙底！
井口黑黢黢的，不见底，只有一股凛冽寒气喷涌而出，裹挟着无数细碎冰晶，刮在脸上如刀割。井壁上，凝着厚厚一层幽蓝玄冰，冰中，封着一物。
那是一朵莲。
通体幽蓝，九瓣俱全，瓣瓣晶莹，每一片花瓣中央，都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、搏动着的赤红光点——像九颗微缩的心脏。
莲心。
而就在莲心正上方，井口边缘，静静悬浮着一面铜镜。
镜面蒙尘，可镜框上，蚀刻着与我胎记同源的莲纹。镜背中央，一道狰狞裂痕贯穿，裂痕边缘，凝固着早已发黑的血渍。
是我的血。
我认得。
那是三个月前，我被追兵逼至井口，情急之下以头撞镜，欲碎镜求生时，留下的。
镜未碎，却裂开一道缝。
而此刻，那道裂缝里，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青烟。
烟如活物，蜿蜒而下，直扑我面门。
玄溟真人身影一闪，已至我身侧，左手并指如剑，疾点我眉心、檀中、气海三处大穴。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真气涌入，瞬间稳住我心神。
“镜裂，则封印松动。”他声音急促，“它要借你心头血，重铸‘影魇莲台’！快！以莲心影为引，照见本真！”
我不及思索，闭目，摒弃一切杂念，只守住识海深处那一片澄明。气海丹田，那点自幼修炼、从未熄灭的栖霞心火，缓缓升腾，沿着督脉逆行而上，直冲百会。
额头沁出冷汗，眼前却豁然开朗。
不是黑暗，不是虚无。
是一片无垠雪原。
雪原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孤峰，峰顶，一株雪莲迎风绽放，九瓣纯白，花心一点金光，灼灼不灭。
那是我的影魄所化之境。
而就在雪莲根部，雪地之下，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正疯狂蠕动、膨胀，阴影表面，无数张人脸凸起、凹陷、嘶吼、哀嚎——全是栖霞谷弟子的面孔。
影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