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，寒蟾逐流火(5/7)
苔藓厚如绒毯。越往下，空气越冷，腐臭越浓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新焙茶叶的清香——古怪，违和，却让人心头莫名一紧。阶梯尽头，是一扇石门。
门未关严，留着一道窄缝，缝中透出微弱的、稳定的青光，光晕柔和，与观内幽蓝截然不同。
谢临渊伸手，推开石门。
门轴发出悠长刺耳的呻吟。
门内，并非预想中的地牢或丹室。
而是一座小小的、布置整洁的茶寮。
竹席铺地，矮几素净，几上一只紫砂壶，两盏青瓷杯。壶嘴正袅袅吐着白气，茶香氤氲，正是那缕不合时宜的清香。壁上悬一幅水墨，画的是青冥峰春日云海，笔意疏朗，题款处墨迹淋漓：“壬寅年春，沈砚戏笔”。
沈砚。
谢临渊脚步钉在门槛。
陆昭青焰无声暴涨，烛照四壁——竹席边缘，压着半截断掉的桃木钉；矮几底下，露出一角褪色的靛青道袍下摆；紫砂壶底，烙着青冥峰丹房独有的“云纹火印”。
这一切，都是真的。
不是幻象。
沈砚没死。他在这里，泡了一壶茶，等了三年。
“坐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，自矮几后传来。
沈砚端坐于竹席之上，一身干净靛青道袍，头发挽得一丝不苟，面容清俊，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旧日的温润笑意。他左手执壶，正将琥珀色的茶汤，稳稳注入一只青瓷杯中。茶汤清澈，热气升腾，映得他眼眸温润如初。
“阿渊，你的断潮，还是那么冷。”他抬眼，笑意加深，“陆师弟，青焰比从前更凝练了。看来，这三年，你们……过得不错？”
谢临渊站在原地，断潮剑尖垂地，剑身幽光微微震颤。他左臂伤口血已止，靛青血液在袖口凝成暗痂，可那痂下，似乎仍有微弱的脉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与石室内某处遥遥呼应。
陆昭没有动。青焰静静燃烧，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。他目光扫过沈砚搁在几上的左手——修长，干净，无伤无疤，唯独小指第二节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，如发丝般嵌在皮肉里。
与谢临渊臂上，一模一样。
沈砚顺着他的视线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，笑容不变：“哦，这个？是纪念。纪念我……终于参透了《忘川引》真正的用法。”
他端起茶盏，吹了吹热气，小啜一口，满足地叹息：“青冥峰后山的云雾茶，果然只有一芽一叶时采撷，才得此清冽回甘。可惜，今年的茶，我怕是喝不完啦。”
他放下茶盏，目光重新落回谢临渊脸上，温声道：“阿渊，你左臂疼么？”
谢临渊喉结滚动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你布的局。”
“不。”沈砚轻轻摇头，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，“是你的执念，替我布的局。三年前，你恨我盗典，恨我叛宗，恨我……毁了青冥峰千年清誉。可你更恨的，是我比你先一步，看清了《忘川引》的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陆昭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：“你们一直以为，它是一部禁典，教人如何篡改记忆，颠倒因果。可错了。它是一把钥匙，一把打开‘真实’的钥匙。”
“真实？”陆昭青焰一跳，火光灼灼，“青冥峰地脉被你抽干三成，黑水涧底冤魂哭嚎七年，这就是你看见的真实？”
“冤魂哭嚎，是因为他们不甘被遗忘。”沈砚微笑，“地脉枯竭，是因为旧日灵机，早已僵死如腐骨。青冥峰供奉的玉清天尊，泥塑金身之下，埋着多少被抹去的姓名？多少被‘修正’的功法？多少被‘失传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