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六章，一指离樊笼(2/4)
箭步抢出堂门。天边铅云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远处槐岭轮廓模糊，却见一道灰白气流自山脊盘旋而起，初如游丝，须臾间竟涨作龙形，裹挟着枯枝败叶直冲云霄。那风势怪异，不似自然生成——风眼处隐约有青红两色光晕流转，青者如碧波凝滞，红者似烈焰凝固，彼此缠绕撕扯，竟在半空凝成一枚缓缓转动的阴阳鱼！
“风乡裂隙？！”阮怡失声。
不，不对。
风乡的入口向来混沌狂暴，如万马奔腾。可这道风……太静了。静得像一口倒悬的井，井底沉着两枚相互咬合的齿轮。
她猛然想起什么，转身扑回堂内，劈开供桌下方暗格。里面没有秘籍法宝，只有一本薄薄册子，封皮无字，边角磨损得露出竹纤维。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，泛黄纸页上墨迹如新：“……璟擎真人破境时抽干风乡地脉，然其根基未毁，反因真元暴烈，于两界夹缝中催生‘逆鳞’——此物非风非火，乃天地失衡之痂。凡有生灵以精血为引、以执念为薪，在风乡边缘引动两界共振，逆鳞可暂开一线，容一人一瞬穿行……”
册子最后一页，赫然是曹鉴亲笔批注：“胡嫣体内有赵氏血脉，泠泠身负风灵本源，二人若合炼，可成逆鳞引信。然代价极大，轻则灵根崩毁，重则魂飞魄散。慎用。”
阮怡的手指死死抠进竹简边缘，指甲劈裂渗出血珠。原来如此……原来曹鉴早知胡嫣能借风乡之力脱困，却故意放她走！他要的从来不是抓住胡嫣，而是等她把江彻这条漏网之鱼，从千水寒潭的死局里重新钓出来！
“执事！”门外传来急促脚步，“千水来人到了！”
阮怡霍然抬头。只见三名青衫修士踏空而来，为首者腰悬白玉牌，上面镌刻“千水监察”四字。三人落地无声，为首者目光扫过堂内狼藉，嘴角微扬：“阮执事辛苦。曹执事有令——萍里之事，即日起由千水监察司全权接管。您……可以歇着了。”
阮怡盯着那人腰间玉牌，忽然笑了。笑声嘶哑，像钝刀刮过锈铁。
“歇着？”她抬手抹去掌心血迹，在青砖上重重写下最后一行字：风乡逆鳞，需血为引，魂为薪。
写罢，她将染血的手指按在自己左眼之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皮肉灼烧。她硬生生剜下自己左眼，眼眶里血流如注，却不见丝毫痛楚。那颗眼珠滚落在地，瞳孔深处竟有银丝游走，与方才玉珏中所见一模一样！
“告诉曹鉴，”阮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他要的引信，我替他备好了。只是……”她弯腰拾起眼珠，塞进袖中，“这第一捧血，得先泼在他脸上。”
三名监察使脸色骤变。为首者刚欲开口，忽见阮怡袖中掠出一道青芒——竟是她贴身收藏的“断岳”剑鞘！鞘尖点地，七颗星砂同时爆燃，赤红光柱冲天而起，直贯槐岭方向那道诡异龙卷！
光柱刺入风眼刹那，整个天地猛地一滞。
风停了。
云散了。
槐岭山巅，那枚悬浮的阴阳鱼轰然炸开，化作亿万点星尘。每一点星尘里，都映出一个画面：千水寒潭石壁上，江彻背靠嶙峋黑石，左手插在自己右胸伤口里，五指深深陷进血肉，正缓缓抽出一颗跳动的心脏；萍里县破庙中，胡嫣盘坐于蒲团，面前摊开七张泛黄符纸，每张符纸上都画着同一个阵图，阵心位置，用朱砂写着“阮怡”二字；风乡深处，泠泠被锁在青铜巨树的枝桠间，树皮上刻满符文，她颈间铁链尽头，系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滴血的玉珏……
所有画面里，江彻与胡嫣的嘴唇都在开合，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：
“苦主讨债，天经地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