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二章，高楼生死话(2/4)
骆闻凌忽然想起江彻初入宗门时，曾在霭林斩杀魔怪，捡得一具炼气修士尸身。那尸体衣襟内袋里，有一枚半融风灵鳞，当时他只当是战利品，随手收了，却从未细究来历。——风灵鳞，向来不离族人之身。若离体，则主人生死未卜。
江彻……早就与风灵有牵扯。
而此刻，萍里城方向，一道青白身影正掠过山脊。
袁光足下无舟无鹤，八对透明风翼舒展如蜻蜓振翅，每一次扇动，都搅起一圈肉眼难辨的微旋气流。他身形轻如无物，踏风而行，速度却快得撕裂空气，留下八道淡青残影，须臾已越过三十里山峦。
他并未直赴萍里城中心，而是绕向城西旧市坊。那里巷陌狭窄，屋檐低矮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亮，两侧酒肆茶寮招牌歪斜，行人稀少。他在一家名为“松醪”的酒铺门前停步，推门而入。
店内光线昏暗，酒香混着陈年木料气息扑面而来。柜台后，一个独眼老者正擦拭酒坛，见他进来，眼皮都不抬，只嘟囔一句：“青平天籁气兑三钱松醪，今日不赊。”
袁光未应声，径直走向最里间一张空桌，拂袖落座。桌上积着薄灰，他指尖一划，灰烬自动聚拢成字：【胡嫣何在】
老者擦坛的手顿住。他缓缓抬眼，那只仅存的左眼浑浊不堪，瞳仁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青光一闪而没。
“三日前，赵氏族地血雾冲天，曹鉴率七名炼气突围，奔风乡而去。”老者声音沙哑，如砾石相磨，“胡嫣姑娘……未随行。她留在了萍里城南‘观澜台’，说是要等一个人。”
袁光指尖微紧，青光在桌沿无声炸开一道细痕：“观澜台？”
“嗯。城南水榭，临江而建，台上刻着三百年前‘萍里三贤’论道碑文。她去时，身边只带了一柄无鞘短剑，和一只青玉匣。”老者顿了顿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匣子里，是半截断剑。剑脊上，刻着‘泠泠’二字。”
袁光呼吸一滞。
泠泠是胡嫣师妹，三年前奉命查访千水郡异灵波动，再无音讯。胡嫣寻她两年，踏遍郡内十二县，最终线索断在萍里城。
原来……泠泠的断剑，一直被胡嫣带在身边。
袁光霍然起身，欲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者忽道，从柜台下取出一物，轻轻推至桌边——是一枚铜铃，铃身布满细密绿锈，铃舌却是崭新的白玉所制，莹润生光。“她走前留下的。说若有人持此铃来问，便交予此人。铃声一响，三里之内，她必知。”
袁光伸手，指尖触到铜铃刹那，玉舌无风自动，发出一声极轻、极清的嗡鸣。
嗡——
那声音并不高亢，却似穿透了厚墙、穿过了街巷、穿过了整座萍里城的喧嚣，直抵江畔观澜台。
同一时刻，观澜台。
胡嫣坐在水榭栏杆上，双脚悬空，晃着。她一身素白衣裙已染尘灰，袖口撕裂，露出小臂上几道新愈的浅疤。膝上横着那柄无鞘短剑，剑尖斜指江面，映着粼粼波光。她手里把玩着那只青玉匣，匣盖微启，露出半截断剑的锋刃——断口参差，似被巨力生生拗断，刃上寒光凛冽，却无半分血迹。
她听见了。
铃声入耳的瞬间，她指尖一顿，匣盖“咔哒”一声彻底弹开。断剑完整显露，剑脊上“泠泠”二字清晰可见，字迹清隽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胡嫣缓缓抬头，望向城西方向。江风猎猎，吹得她鬓发飞扬，露出耳后一道淡青印记——那印记形如风漩，隐隐流转，正是风灵血脉觉醒之兆。
她笑了，笑意却凉如江水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