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六章,故地同翼归(4/5)
断魂引强行撕裂阴阳,所经之地,时间经纬必然紊乱。此处,是雾隐渊真正的入口,也是阿沅神念所能抵达的最远边界。
我放下竹篓,阿砚跌坐在地,茫然四顾。我俯身,将他腕上那枚青灰鹤羽烙印,用力按向自己左掌伤口。血肉相贴的刹那,烙印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,青灰色迅速褪去,转为一种温润的玉色,随即,竟沿着血脉,丝丝缕缕渗入我掌心伤口之中!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,而那玉色烙印,则化作一道微凉的印记,悄然盘踞于我左手腕内侧——形状,竟与阿沅当年给我编的蓝布带,隐隐呼应。
“你……你把我的烙印吃掉了?”阿砚瞪圆眼睛。
我未答,只抬头。
前方,雾霭渐浓。雾中,一座石桥横跨于不见底的幽暗之上。桥身由整块墨玉雕成,桥栏上,每隔三步,便蹲踞着一只青铜鹤。鹤首皆朝向桥心,喙中衔着一盏琉璃灯。灯内雾气翻涌,却无一丝光亮透出。
桥名:忘归。
我踏上第一级墨玉阶。
足音落下,桥下幽暗里,忽有无数细碎声音响起,如千万片枯叶在风中摩擦:
“……不该去的……”
“……铃兰有毒……”
“……白鹤观的灯,照不亮活人路……”
“……哥哥,快跑……”
是阿沅的声音。无数个阿沅,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境遇下,说出的同一句警告。声音重叠、撕扯、变调,最终汇成一股尖锐的嗡鸣,直刺耳膜!
我闭目,左手按在止水剑鞘上。幽蓝微光自腕间烙印处透出,如一道薄薄的屏障,隔开那些纷乱呓语。再睁眼时,目光已如淬火寒铁,直刺向桥心。
桥心,雾最浓处,静静立着一人。
灰斗篷,宽大帽兜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手中,提着那盏琉璃雾灯。灯内雾气旋转,速度比阿砚描述中更快,几乎化作一道灰白漩涡。而就在这漩涡中心,悬浮着一枚小小的、青灰色的玉珏——与我袖中那枚,大小、纹路、裂痕,分毫不差。
是阿沅的。
她被剥离的,第一块魂玉。
斗篷人缓缓抬起一只手。那只手苍白、修长,指尖微微泛着玉石般的青灰光泽。他并未看我,目光穿透浓雾,落在我怀中竹篓里的阿砚身上,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蛊惑的韵律:
“你看,多像……当年的玄寂。”
我脚步未停,继续向前:“玄寂真人坐化前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斗篷人指尖一顿。
“他看着琉璃珠里的雾,说:‘雾里有路,雾外无家。’”我踏上第三级台阶,声音斩钉截铁,“——所以,他把自己,变成了雾。”
斗篷人终于抬起头。
帽兜阴影下,露出一张脸。
没有皱纹,没有沧桑,只有一种被时光彻底遗忘的平静。眉眼,竟与石桥栏上那些青铜鹤首,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。而他的双眼……是两泓深不见底的灰白,里面没有瞳孔,没有倒影,只有一片均匀、死寂、缓缓旋转的雾。
玄寂真人。
他并未死去。他只是……融进了雾里。
“你错了。”玄寂的声音,如同两片薄冰相互刮擦,“雾不是牢笼。雾是容器。是渡船。是……唯一能承载破碎之魂的‘舟’。”他微微侧首,目光扫过我腕上那枚新生的玉色烙印,“你妹妹的魂,太完整。完整得……容不下‘引’。所以,我只能先取她最柔软的部分——她的‘信’,她的‘盼’,她以为哥哥一定会来救她的……那个念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