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，律言难束剑(4/5)
活着下山，萍泽再无宁日。可江彻只是静静站着。
雨水冲刷着他脸上血痕，露出底下苍白却异常清晰的轮廓。他右眼瞳仁深处，那枚古篆又浮现了一瞬，比先前更深、更冷，如冰封千年的河床下，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他忽然抬手，将【清商】剑鞘解下，随手抛入雨中。
剑鞘沉入积水，瞬间被血水染红，随波荡开。
而后，他左手缓缓探入怀中，取出一物。
非符非器，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……青玉蝉。
玉质温润，通体剔透，蝉翼薄如蝉翼，内里竟似有细小云气流转不息。此物一出，周遭雨势竟微微一滞，仿佛连天意也为之屏息。
十二姓中，有老人瞳孔骤缩，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玉蝉，嘴唇哆嗦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——那是三百年前，萍泽初辟之时，第一代【青平天籁气】采气祖师坐化前所雕。传说此蝉内蕴“气母”，可引动方圆十里内所有灵元共鸣，亦可……引爆。
当年祖师以此蝉为引，引动萍泽地脉，开辟灵泉三百六十五眼。此后三百年，十二姓采气，皆以此蝉为信物。
而今，此蝉竟在江彻手中。
他指尖抚过玉蝉背部一道细微裂痕——那是十年前，他初入萍泽，在芦苇荡深处一座坍塌古祠中拾得。当时只觉清凉沁骨，却不知其名。
直到昨夜，他濒死之际，灵元将溃，此蝉忽自发热，裂痕中逸出一缕青气，如游丝般钻入他眉心。刹那间，他“看见”了——看见三百年前祖师盘坐蒲团，以指为刀，在玉蝉腹中刻下最后一道符纹；看见祖师咳出心血，洒在蝉翼之上，血珠未落，已化为点点星芒；看见祖师仰天长笑，笑声震落檐角积尘，而后溘然长逝，肉身化为青烟，唯余此蝉嗡鸣不绝……
原来，这玉蝉不是信物。
是钥匙。
是祖师留给萍泽最后的……试炼。
江彻将玉蝉置于掌心，五指缓缓收拢。
玉蝉在他掌中微微震颤，裂痕处青光渐盛，如呼吸般明灭。
他望着城下越来越近的人影，望着城头上尚存的七八十名胎息修士，望着那些或恐惧、或绝望、或茫然的脸，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穿透雨幕，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萍泽采气，采的是什么气？”
无人应答。
江彻掌中青光暴涨，玉蝉嗡鸣陡然拔高，如龙吟，似凤哕，竟将满天雨声尽数压下！
“采的，是地脉未定之气，是草木初生之气，是人心未凿之气……更是，你们心中那口……不敢吐的浊气。”
他五指骤然握紧！
咔嚓。
一声脆响，清越如磬。
玉蝉裂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光，自江彻掌心迸射而出，无声无息，却瞬间笼罩整座城头，继而如涟漪般扩散，掠过城墙，掠过尸骸，掠过每一个尚存气息的修士眉心。
青光所过之处，所有人动作 simultaneously 凝滞。
不是被禁锢，而是……被“看见”。
赵氏修士看见自己幼时偷藏族中灵米喂饥民，却被族老杖责三十，自此畏首畏尾；钱氏修士看见自己为争采气位，暗中毁去同族兄弟丹田，对方临终只说“阿兄，萍泽雨真凉”；李氏修士看见自己强占寡妇田产，对方投缳前，将唯一女儿托付给自己，那孩子如今就在他身后，正仰着小脸，满眼依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