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，王法隶宗门(3/5)
知道，那人不是旁人，是玄照真人的关门弟子，我的……师弟。柳知微。
他活下来了。
而我，亲手烧了供奉他灵位的祠堂——因我以为他早死在那场大火里，祠堂不过是个空壳，烧了，便断了所有牵绊。
我盯着少年，嘴唇颤抖：“你……是你？”
他轻轻点头，将铜钱递来：“归墟图未死，只是沉了。地脉之下，九曜阵眼尚存其六，唯缺坎、离、艮三枢。师父用最后十年，把三枢刻进自己骨血，又将骨血炼成三枚‘心印’，埋于旧山门、藏经阁、丹房废墟之下。我寻了七年，才挖出这枚‘坎枢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，砸在铜钱上，那点幽蓝星光竟微微亮起，映得他眼底也浮起一层冷辉：“师父说，若你回来，便把这钱给你。他说……你心里还装着青冥的山，装着青冥的雨，装着青冥的……人。”
我伸出手，指尖距铜钱尚有半寸，便剧烈颤抖起来。不是怕，是痛。一种迟来了十年的、钝刀割肉般的痛。我烧的不是祠堂，是柳知微活着的凭证；我毁的不是山门，是他在世上仅存的立足之地；我踏平的不是废墟，是他十年舔舐伤口、孤灯续命的全部日夜。
“他……在哪里？”我哑声问。
少年没答，只将铜钱塞进我汗湿的掌心。触手微凉，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掌纹逆流而上，直抵心口。那暖流所过之处，伏羲雷纹灼灼发烫，竟与铜钱中幽蓝星光遥相呼应，嗡鸣共振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轰隆！”
一声巨响自山腹爆开，不是雷声，是地裂之音！
凉亭剧烈摇晃，砖石簌簌坠落。我猛地抬头，只见山门幻影骤然暴涨，朱漆牌楼拔地而起，竟似要挣脱虚影束缚，真正降临！檐下铜铃无风自动，叮咚作响，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心上。
少年却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，极冷，像冰面乍裂时透出的一线幽光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坎枢已启，地脉返涌。你若想见师父，便随我入地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脚，径直踏向亭外雨幕。
我下意识伸手去抓，指尖只掠过一缕湿冷空气。再定睛，他已站在那片山门幻影之前，身影半虚半实，仿佛随时会融入其中。他回眸，黑瞳里映着我惊愕的脸，也映着身后整座倾颓的凉亭，映着漫天冷雨，映着青冥岭千年不改的苍翠与疮痍。
“你不敢？”他问。
我攥紧铜钱，那点幽蓝星光已灼热如炭。伏羲雷纹在腕上疯狂跳动，仿佛要破皮而出。十年来第一次，我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雨声，盖过了地脉嗡鸣，盖过了整个青冥岭的呜咽。
我迈步。
靴底踩碎一地水洼，溅起的水珠尚未落地，我已掠过少年身侧，闯入那片虚幻的朱漆牌楼。
没有阻碍。
身体穿过的瞬间，世界骤然失声。
雨停了。风止了。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。唯有脚下石阶真实可感——冰凉、坚硬、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，每一道都深嵌着陈年血痂，在幽蓝微光中泛着暗褐色。这是青冥派登云阶，共三百六十级，直通山门。十年前我亲手劈开第七十八级，只为让傀儡军长驱直入。
如今，石阶完好如初。
我低头，看见自己影子投在阶上，却不止一个。身后，少年的影子静静跟着，可再往后……还有第三个影子。模糊、摇曳，穿着青冥派内门长老的素青鹤纹袍，袍角破损，沾着焦黑灰烬。那影子抬起手，指向石阶尽头。
我抬头。
山门矗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