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,寒蟾逐流火(2/7)
,谢临渊便是被影祟缠上,忘却前尘七日。第七日清晨,他在观后枯井边醒来,手中攥着半张烧焦的《太虚引气图》,而陆昭坐在井沿,手里捏着一把带血的桃木钉,钉尖犹在滴水。那之后,谢临渊便再未踏足此地。今日却是他执意要来。
雨势骤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阶上,溅起浑浊水花;砸在松针上,劈啪作响;砸在谢临渊肩头,洇开一片深色。他忽然抬步,径直走向那扇歪斜的观门。陆昭未拦,只默然跟上,右手已按在剑柄“漱霜”之上——剑未出鞘,寒气却已透鞘而溢,在湿重空气里凝出一线白霜,蜿蜒向前,如活物般探入观门缝隙。
门内漆黑。
没有光,没有风,甚至没有雨声。仿佛那扇破门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门外是山雨如晦,门内是凝固的、浓稠的寂静。
陆昭左手掐诀,指尖燃起一点青焰。焰光摇曳,映出观内景象:蛛网垂如尸布,神龛倾颓,半截泥臂指向虚空;地上积尘厚寸,唯有一条窄窄的痕迹,自门口蜿蜒至神龛之后,似被什么反复拖曳,尘灰被压得极实,边缘却泛着异样水光——不是雨水,是某种冷凝的、近乎透明的黏液。
谢临渊蹲下身,指尖蘸了那水光,凑近鼻端。没有气味。他捻指一搓,黏液竟如活物般缩回指腹,瞬间隐没不见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陆昭声音低沉,“三年前你忘掉的,它替你记着。现在,它想还给你。”
谢临渊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神龛后那堵斑驳土墙。墙皮大片脱落,露出底下青砖,其中一块砖缝极细,却隐隐泛着微光——不是反光,是砖内有物在脉动,一下,又一下,如同沉睡心脏。
他走上前,伸手抚上那块砖。
指尖触砖刹那,整堵墙猛地一震!簌簌落下陈年灰土,砖缝骤然裂开,一道幽蓝微光迸射而出,如针刺目。陆昭青焰骤盛,挡在谢临渊身侧,漱霜剑鞘嗡鸣,霜气暴涨三尺,凝成冰甲覆上谢临渊后背。
光中浮出一物。
非人非器,形如半卷残轴,通体由无数细密银线织就,线上浮动着芝麻大小的墨点,明灭不定。那墨点,竟是缩小千倍的符箓——有镇魂、有锁魄、有焚念、有断忆……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织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记忆之网。
《忘川引》残卷。
谢临渊瞳孔骤缩。
三年前,他坠入黑水涧,并非失足。是追一人——青冥峰弃徒沈砚,盗走宗门禁典《忘川引》全卷,更以自身为引,在涧底布下“逆溯阵”,欲将整部典籍炼入己身,篡改宗门千年传承。谢临渊奉命截杀,却在阵眼处遭沈砚以残卷为饵,反噬神魂。他侥幸未死,却丢了七日记忆,而沈砚……尸骨无存,唯余半卷残轴,被谢临渊拼死夺回,封入栖云观地窖,以三十六道雷火符镇压。
可眼前这卷,分明是全本。
“它不是残卷。”谢临渊声音干涩,“是‘镜卷’。沈砚当年未毁典籍,是将全卷真意,反刻入影祟魂核,以此为镜,照见所有被它吞噬的记忆……包括我的。”
陆昭青焰一跳,映亮他眼中血丝:“所以你回来,不是为除祟,是为取回那七日。”
谢临渊没答。他盯着镜卷上浮动的墨点,其中一颗忽而剧烈明灭,骤然放大——
画面浮现:
黑水涧底。磷火幽幽。沈砚背对镜头,长发散乱,道袍破碎,裸露的脊背上,用赤血绘满逆向符纹。他双手插入自己胸腔,正将一颗搏动的心脏,硬生生剜出,置于阵眼青铜鼎中。心脏离体,竟不枯萎,反而腾起黑焰,焰中浮出无数人脸——全是青冥峰历代陨落弟子,面目扭曲,无声嘶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