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,寒蟾逐流火(1/7)
曹鉴的压力非常之大。平赵之事若是没有好结果,宗门震怒,那就是一定要人出来背责的。
那四个千水炼气,异口同声,会把所有的账全记在他曹鉴头上。
关键这还算不得黑锅!
萍里本就...
山雨来得毫无征兆,却也并非全无预兆。
云是先沉下来的。不是那种浮在天边的薄絮,而是自西北方的万仞绝壁间翻涌而出,墨灰如砚,层层叠叠压着山脊,仿佛整座青冥峰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攥紧。风未起时,松针已垂首;鸟声未歇,蝉鸣已断。林间雾气悄然升腾,不是晨间那般清润,而是带着土腥与腐叶闷沤的气息,一寸寸漫过石阶、苔痕、断碑、半朽的木栏——最后,终于漫到了陆昭脚边。
他停步,抬袖抹了把额角。不是汗,是雾凝成的细水珠,凉而黏。身后三丈开外,谢临渊正拄着一根枯枝缓行,玄色道袍下摆沾了泥,左袖口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小臂上三道新鲜血痕,皮肉微翻,却未敷药。他面色苍白,唇色却极淡,像一张被水洇过的旧符纸,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,沉静,幽深,仿佛那场将至的暴雨,早在他瞳孔深处落了七日。
“快到了。”陆昭说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渐密的雨声。
谢临渊没应,只将枯枝往石缝里一插,借力撑住身子,微微喘了口气。他左膝旧伤又犯了,每走一步,都像有钝刀在骨缝里刮。可这山路上,他从不让人扶。
陆昭没回头,却听见了那一声极轻的吸气。他顿了顿,忽然解下腰间那只青竹小壶,拔塞倾倒——不是酒,是清水。他仰头饮尽,再倒,壶底朝天,一滴未剩。然后他反手将空壶抛向谢临渊:“接着。”
谢临渊伸手接住,指腹拂过竹节上两道浅浅刻痕:一道是“昭”,一道是“渊”。刻痕早已磨得圆润,像是经年摩挲出来的旧印。
他低头看着壶底一处隐秘凹陷,那里曾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玄铁片,三年前在黑水涧底被陆昭用雷火符硬生生震裂取下。如今铁片早已熔铸入剑脊,而竹壶空了,只余竹香混着山气,在掌心微微发潮。
“你留着它,本就不是为装水。”谢临渊开口,嗓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陆昭终于转身。雨丝已密如帘幕,打在他眉骨、鼻梁、下颌,湿发贴在额角,一双眼却亮得惊人:“可它装过水。装过你我共饮的七次溪涧冷泉,三次山巅残雪,还有……去年冬至,你烧坏半间丹房后,我灌进你喉咙里的半壶醒神汤。”
谢临渊喉结微动,没说话。他拧开壶盖,凑近鼻端嗅了嗅——竹气清冽,无药味,无酒气,唯余山野之息。他忽而一笑,极淡,极短,像雪落在刃尖,即刻消融:“你记得倒清。”
“我若记不清,早死在青冥峰第七道断崖下了。”陆昭抬手,指向山腰处一座塌了半边的破观,“喏,就在那儿。‘栖云观’三个字还在匾上挂着,就是横梁断了,瓦漏了,神龛倒了,连供奉的玉清天尊,都只剩半截泥塑胳膊,指着天骂人呢。”
谢临渊顺着他手指望去。果然,灰瓦残檐之间,一块乌木匾斜悬于焦黑梁木之上,“栖云观”三字朱漆剥落大半,唯“云”字右上一钩尚存血色。观门歪斜,门楣上钉着三枚生锈铜钉,呈品字形,钉帽已蚀成暗绿。那是三年前他们亲手所钉——为镇观中盘踞不去的“影祟”。
影祟非鬼非妖,乃山中百年怨气与修士残念交缠所化,无形无质,唯在雨夜显形。它不噬人血肉,专食记忆。被它近身者,会渐渐忘记自己是谁,忘了名字,忘了师承,忘了为何持剑,最后蜷在角落,一遍遍描摹一个早已模糊的符纹,直到指尖溃烂,魂魄散作游丝。
三年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