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长城根本不是城(2/3)
临时搭起的草棚学堂追逐嬉闹。那草棚门楣上,悬着一方墨迹未干的木匾,上书四字:明心知耻。“从那里来。”朱慈烺道。
方枝儿一怔,旋即了然。那是真史馆士子新辟的流民营地,由傅山亲领,王台辅督工,吴嘉纪执笔订乡约。昨夜他路过时,曾见数十老农围坐,听一位泰州学子讲解“井田”之制,如何分地、如何轮耕、如何积肥。老农们起初茫然,继而点头,最后有人掏出怀中皱巴巴的地契,指着上面墨线,竟与学子手中竹简所绘田图分毫不差。
“他们读的是《真史》,写的却是活史。”朱慈烺转身,目光灼灼,“你校的是死书,我铸的是活炮。书若不能照见今日之饥殍、明日之尸潮、后日之京师焦土,校它何用?”
方枝儿喉头滚动,竟发不出声。他忽然忆起三日前,乐典馆编修李玄在真史馆外拦住他,递来一册手抄本,封面题《格致初阶》,扉页赫然印着方以智手迹:“辑《物理小识》《坤舆格致》《几何原本》《奇器图说》之要,删繁就简,使童子可诵,匠人可习。”李玄当时笑言:“曼公说,此书不刊印,只手抄,怕印多了,诸生反倒懒于求索。”——原来并非示弱,而是布网。网眼细密,专捕那些困于旧学而不得门径者。一旦入网,便如饮甘泉,愈饮愈渴,终至脱胎换骨。
“枝儿。”朱慈烺忽而放缓声调,“你可知为何朕不允你离府?”
方枝儿心头一震,跪伏于地: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你懂算。”朱慈烺俯身,指尖沾起一星黄沙,轻轻抹在方枝儿额角,“泥范法一月铸一炮,失蜡法一季铸三炮,而型砂法半月可成三门。若以千斤炮计,每门耗铁七百二十斤,煤三百斤,砂土千斤,工匠十二名,昼夜轮作。此数,你心算得出,他人不行。朕要的不是校书郎,是算账先生。算清楚——铸十门炮,需多少粮养匠?掘多少矿得此铁?修几条渠引水灌炉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如铁砧:“更要算清楚——若以活尸为薪,焚尸取炭,可省煤几何?若以尸骨磷粉混入型砂,能否增其耐热?若以尸油涂模,能否减其粘砂?这些,你敢算,也得会算。”
方枝儿浑身剧震,额头重重磕在夯土之上。沙砾硌破皮肤,血丝混着黄土蜿蜒而下。他明白了。太子要的从来不是《永乐大典》是否真实,而是这部“大典”若真存在,其中所载之学,能否成为劈开尸祸阴霾的利斧?方厂督所倡之“西法”,不过是斧柄;而太子所握之“实学”,才是斧刃。所谓妖妇逢迎,实为刀鞘——护其锋,藏其芒,待其斩断一切虚妄。
“臣……愿算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钉。
朱慈烺伸手扶他起来,拍去他肩头尘土:“好。即日起,你兼领工部铸冶司事,主理炮厂、铁坊、矿务三署。阎尔梅已遣快马赴亳州,调拨二百死囚充矿工。方以智在淮安北郊勘得新铁矿脉,含铁量六成,距河三里,可水运。你明日便去,带上你的算盘,还有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皮无字,递过去,“这是朕亲录的《尸骸物性考》,记了三百二十七具活尸焚化后的灰烬成分、热值、残渣熔点。你拿去,与型砂配比对照,试一试——若以尸灰代黏土,可否铸出更耐高温之炮?”
方枝儿双手接过,册页微潮,似还带着太子体温。他翻开第一页,墨迹淋漓,赫然是几行小楷:“尸骨含磷甚丰,磷遇热则燃,燃则爆。若混入型砂,或可助铁水流动,然恐炸模……”字迹至此中断,末尾一滴浓墨晕开,如血。
风忽然大了,卷起土垒上旌旗猎猎作响。朱慈烺解下腰间佩刀,递予方枝儿:“此刀名‘断疑’,乃朕亲锻。刀脊嵌铜,铭‘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’八字。今日交予你,非为赐,乃为鉴——鉴你此后所算,是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