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2、第242章(3/4)
碗里,蛋黄在清汤里缓缓散开,像一枚小小的、温热的夕阳。夜深人静,陆淼推开西厢房虚掩的门。月光淌在土炕上,孟晓云睡得四仰八叉,怀里还搂着那六本笔记。陆淼俯身替她掖好被角,指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。她皱眉起身,摸了摸孟晓云颈侧——脉搏跳得又急又乱。
“发烧了。”她轻声自语。
正欲转身,忽见炕沿下露出半截蓝色布角。陆淼蹲下身,从床底拖出个褪色的蓝布包袱。解开系绳时,几粒晒干的桂花簌簌落下,香气清冽如初。包袱里裹着本硬壳册子,封皮用黑墨写着《禹村小学五年级课堂笔记》,字迹稚嫩却工整。翻开第一页,右上角用红笔圈着三个字:徐清澜。
笔记里密密麻麻记着算术题解法,每道题旁都画着小人——戴草帽的、扛锄头的、骑自行车的。翻到末页,一行新添的铅笔字刺入眼帘:“1990年2月14日,清澜哥教我解方程。他说,人生就像x+y=10,知道一个变量,就能推出另一个。可我的x在哪?”
陆淼合上笔记,手指抚过封皮上那个褪色的“澜”字。窗外,施乐雄的咳嗽声断续传来,像钝刀割着夜色。她忽然明白孟上上为何要敲三下竹篾——有些事不必说透,就像老槐树洞里的铁皮盒子,埋进去时盛着桂花糕的甜,挖出来时只剩锈蚀的空荡。
她把笔记重新塞回床底,转身时碰倒了窗台的绿萝。花盆摔得粉碎,泥土泼洒一地,露出底下半截灰白陶片。陆淼蹲下拾捡,指尖触到陶片内壁刻着的模糊字迹:清澜二字,笔画深陷如刀剜。
远处鸡鸣撕开夜幕第一道口子。陆淼掬起一捧冷井水浇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滴落,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印记。她抬头望向东方,天际线正浮起鱼肚白,像谁用淡墨勾勒的未完成的句点。
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当声。徐清澜推着车站在晨光里,车筐里静静躺着那方叠好的蓝格子手帕,手帕一角露出半截粉笔头——是孟晓云最爱用的那种,粉红色,带着薄荷味。
陆淼走过去,接过手帕时指尖相触。他耳后那道血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光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、温柔的伤口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徐清澜点点头,扶正车把。车轮碾过露水浸润的泥土,吱呀声惊起檐角栖息的麻雀。它们扑棱棱飞向东方,翅膀掠过将明未明的天际,仿佛衔走了最后一片夜色。
村口老槐树下,施乐雄已立在那里。他摘下军帽,露出剃得极短的寸头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看见陆淼走近,他忽然从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三枚油果子——一枚完整,一枚掰成两半,一枚被捏得微微变形。
“给。”他把完整的那枚塞进陆淼手里,“你小时候爱抢我果子,总说大的甜。”
陆淼没接,只是静静望着他。晨风掀起他军装下摆,露出腰间别着的旧式怀表——表盖裂了道细纹,玻璃蒙子下,秒针正固执地跳动,一下,又一下,固执地丈量着即将启程的时光。
远处,拖拉机突突声由远及近。张凤仙戴着草帽的身影出现在土路尽头,身后跟着孟上上、荣安、柳娟……还有提着铝制饭盒的罗玉琴。饭盒里装着孟晓云今早喝剩的退烧药,褐色汤汁在盒底轻轻晃荡。
陆淼终于伸手,接过那枚油果子。酥脆外壳在齿间迸裂,甜香混着微苦在舌尖弥漫开来。她忽然想起孟上上说的那半块桂花糕——原来有些甜,非得隔了十年光阴才尝得出真味;有些苦,要等到启程时才发觉早已融进血脉。
徐清澜跨上自行车,车轮转动时带起一阵风。陆淼望着他挺直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施哥,老槐树洞里的铁皮盒子……”
施乐雄正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