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2、第242章(1/4)
夜风裹着油果子余香钻进窗缝，陆淼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帆布包时，灯泡忽然滋啦一响。她抬手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，指腹蹭过眼下发青的阴影，像两枚被月光漂白的旧邮票。杨晶晶蜷在炕沿打呼噜，小胸脯一起一伏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糯米粿，糖霜黏在嘴角结成细碎的亮晶晶。院子里传来窸窣声。陆淼推开窗，看见徐清澜蹲在枣树底下擦自行车链子，煤油灯斜斜照着他后颈上一小片汗湿的皮肤。他听见动静抬头，喉结在光里滚了一下：“晓云姐说你熬了两宿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得轻，顺手把窗台上晾着的六双袜子收进篮子——孟晓云的、施乐雄的、荣安的、清澜的、她自己的，还有给徐建国备的那双厚实蓝布袜。针脚歪斜处她用黑线补过三回，洗得发灰的袜筒边缘还沾着点没搓净的泥星子。
徐清澜拧紧扳手，金属声刺得人耳膜微颤：“我哥今早偷摸翻你笔记，被我撞见。他蹲墙根看了半钟头，最后拿铅笔在烟盒背面抄公式，抄错两个负号。”
陆淼弯腰从篮底抽出条蓝格子手帕，慢条斯理叠成方块：“他抄负号干吗？”
“说……”徐清澜忽然卡住，车链子哗啦掉进油盆，溅起几点黑星，“说想弄懂你为啥把动能定理写在三角函数旁边。”
枣树影子在院墙上缓缓爬行，像只伸懒腰的猫。陆淼把叠好的手帕塞进他自行车前筐，指尖掠过他手背时带起细微静电：“明天六点村口集合，别让施乐雄等你。”
话音未落，院门被哐当撞开。施乐雄扛着半扇猪肉进来，军绿色挎包搭在肩头，裤脚卷到小腿肚，沾满新鲜黄泥。他朝陆淼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小姨给的猪下水，说炖汤补脑子——”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徐清澜油污的手，“清澜弟修车呢？这链条该换新的了。”
徐清澜直起身，抹了把脸上的油：“施哥懂这个？”
“在部队修过三年吉普。”施乐雄把猪肉墩在青石砧板上，刀刃刮过木纹发出沙沙声，“你这车链子磨得快，怕是前叉轴承松了。”他忽然停住，盯着徐清澜左耳后一道新结痂的血痕，“谁挠的？”
徐清澜下意识捂住耳朵，耳垂还泛着红：“……黄狗。”
施乐雄笑出声，刀尖挑起块肥肉：“它倒认得聪明人。”他转身往厨房走，军挎包带子滑落肩头，露出里面半截硬壳笔记本——封皮印着褪色的五角星，边角卷曲如枯叶。
陆淼目光钉在那本子上。她见过施乐雄掏本子记账的样子，也见过他半夜在灶房灯下默写《赤脚医生手册》药方，可此刻他背包里躺着的分明是本《九章算术》影印本，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，字迹凌厉如刀刻。
“施哥。”她叫住他。
施乐雄回头，锅铲在掌心转了个圈：“嗯？”
“淮宁火车站东出口第三根水泥柱，刻着个歪斜的‘雄’字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怕惊飞檐角歇着的麻雀，“是你十四岁那年刻的。”
施乐雄握铲的手骤然绷紧，锅铲哐当砸进铁锅。他喉结上下滚动，却没说话，只把挎包重新甩上肩头，大步跨进厨房时带起一阵风，掀翻了窗台那盆绿萝。
陆淼没再看。她拎起篮子走向西厢房，推门时听见孟晓云在里头哼歌，调子跑得厉害却格外欢快。罗玉琴正往搪瓷缸里装炒米，见她进来忙用围裙擦手：“淼淼来得巧！你爸刚托人捎来消息，说县里教育局同意破格让晓云参加市重点中学的春季插班考。”
陆淼把篮子放在炕沿，伸手拨开孟晓云额前汗湿的碎发：“考哪所？”
“淮宁一中。”罗玉琴声音发颤，舀米的手抖得厉害，“他们说……说你给晓云整理的笔记，比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