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0、第240章(1/4)
没子住接糖时指尖微凉,糖纸在晨光里泛出淡青色的光,像一截刚剥开的薄荷叶。她低头咬开糖纸,甜味还没漫上来,舌尖先触到一丝沁凉,跟着是清冽的薄荷香撞进鼻腔,冲得人眼皮一跳。她嚼了两下,糖粒在齿间碎成细沙,喉头一滑,竟把那点委屈也顺带咽了下去。“姐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还带着跑后的微喘,“你昨天晚上……是不是又熬到一点多?”
着没应声,只把校服领口往上拉了拉,遮住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印子——那是昨晚伏在台灯下改数学卷子时,下巴抵着胳膊肘压出来的。她没说话,但耳后一缕翘起的碎发微微颤了颤,像被风拨动的草尖。
没子住就懂了。
她没再问,只是把糖纸仔细叠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船,塞进裤兜最深的夹层里。那糖纸底下,还压着半张皱巴巴的草稿纸,上面是昨夜她偷偷抄下来的三道题——全是着昨晚批改试卷时,在错题旁用红笔圈出来、又在空白处写下的解法提示。字迹清瘦锋利,像竹节拔节时裂开的细纹,一笔一划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,水泥路被初阳晒得微烫,鞋底踩上去有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等校车的同班同学,见着她们来,立刻有人扬声喊:“着!没子住!今儿谁赢了?”
着没答,只抬手把额前汗湿的刘海往后一捋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。没子住却笑了一下,嘴角弯得不高不低,既不算得意,也不算谦让:“跑得脚底板发麻,赢不赢的,反正没摔。”
话音未落,校车喇叭“呜——”地一声长鸣,铁皮车厢震得路边野菊簌簌抖落几星黄粉。两人快步上车,车门“嗤”地合拢,扬起一阵灰白烟尘。车窗玻璃蒙着薄薄一层水汽,映出两张并排的脸:一个眉眼舒展,呼吸匀长;一个下颌线绷得微紧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影。
车子颠簸着驶离村口,拐过晒谷场边那道缓坡,视野豁然开阔。远处山峦如黛,近处稻茬齐整,田埂上零星几点新绿,是冬小麦刚钻出的嫩芽。着忽然伸手,食指在起雾的玻璃上轻轻一划——一道细直的线,自左上角斜贯至右下角,像一道无声的切口,把整个画面劈成两半。
没子住偏头看她。
着仍望着窗外,声音很轻:“淼今天不来上学。”
没子住一怔,手指下意识抠了抠窗框边缘翘起的一小片漆皮:“为啥?”
“发烧。”着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烧到三十九度二,早上罗玉琴摸她额头,手抖得拿不住搪瓷缸。”
没子住没接话。她知道淼是谁——那个总爱蹲在村委会墙根下,用粉笔头在地上画满歪扭算式的女孩;那个每次考试都攥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描“100”两个字,仿佛写得够多,分数就能真的涨上去;那个上周五放学路上,硬是塞给她半个烤红薯,自己只啃剩下焦黑的芯,还笑着说“甜的都在外头”。
可她更知道罗玉琴是谁。
罗玉琴是淼的姑妈,也是村里小学代课老师,教语文,兼管少先队。她说话嗓门亮,走路带风,批改作业时红笔勾画如刀劈斧削,从不给一分情面。去年秋收假后,淼缺了三天课,罗玉琴拎着藤条在校门口堵人,当着全校师生的面,让淼跪在国旗下背《弟子规》——不是背错一句打一下,而是背完一遍,才准站起来。
当时着站在人群最后排,没往前挤,也没回头。可那天放学,她绕了三里远路,从后山抄小径绕到淼家后院,隔着土墙听见里面断续的咳嗽声,和罗玉琴压低却依旧锋利的声音:“哭?哭能填饱肚子?能让你爹少喝两盅?能让你妈的药费少掏五毛?”
没子住记得自己当时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