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8、第228章(3/3)
”孟着立刻咯咯笑起来,笑得粥粒都溅到鼻尖上。她伸出舌头,吧嗒一下舔掉,然后得意地朝姐姐眨眨眼,仿佛在说:瞧,我也会提要求了。
徐给笑着摇头,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孟着碗里。蛋壳上,她悄悄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——那是孟着今早量身高的位置。等新房落成那天,这道线会变成门框上第一道刻痕,而刻痕旁边,会有一行小小的、娟秀的字:
【着着四岁零七个月,初抵新家。】
午后,徐给骑车送杨里里去镇上买绘图本。冬阳晒得人懒洋洋,车轮碾过柏油路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路过邮局时,杨里里忽然拉住姐姐的手腕:“姐,等下!”
她跳下车,飞奔进邮局,几分钟后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封刚贴好邮票的信,信封上字迹稚嫩却用力:
【收件人:外婆
地址:大禹村孟家老宅
寄件人:里里&着着(着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)】
“我……我把新房子的事写了。”杨里里把信举到阳光下,信封背面,是孟着用红蜡笔画的三座房子,一座土黄,一座灰白,一座粉红,粉红房子顶上,果然插着一面歪斜的小旗。
徐给没接信,只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:“寄吧。外婆收到,肯定先数着着画了几笔。”
自行车重新启动,风拂过耳畔。徐给忽然想起昨夜铁盒里那三颗糖,想起杨里里枕下那颗没拆的云朵糖,想起孟着碗里那道指甲划出的身高线,想起信封上那面歪斜却倔强的小旗。
原来所谓新生,并非推倒重来,而是把旧日瓦砾里埋着的种子,一颗颗拾起来,吹去浮尘,再亲手栽进新土。
风更大了些,卷起路边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。徐给握紧车把,指节微微发白,却笑得格外舒展。前方道路笔直,阳光慷慨倾泻,仿佛整条街都在为她们铺展金箔。
而她身后,是渐行渐远的邮局,是窗口里那位老人慢吞吞盖下的红色邮戳,是信封上那行稚拙却无比郑重的地址——大禹村孟家老宅。
那里没有房产证,没有红本本,没有预购合同。
可那里有灶膛里未冷的余烬,有门楣上斑驳的春联残红,有墙根下去年秋天埋下的红薯,正悄悄在冻土里酝酿着甜。
徐给蹬车的节奏稳而有力,车轮滚滚向前,碾过枯枝,碾过薄冰,碾过所有被时光压弯又挺直的脊梁。
她知道,有些房子,从来不在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