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成仙之前，传下衣钵(2/4)
纪成淡淡道，“苦的是饮者之心。”孙悟空一怔，手顿在半空，杯底残留一滴水珠，悬而未落。
他慢慢将杯子放回原处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像是一颗心，终于落回实处。
“那天……”他嗓音沙哑，字句艰难，“俺老孙喝多了，飞错了地方，闯了兜率宫……太上老君那老倌，骂俺是泼猴，说俺坏了他三十七炉九转金丹……可那些丹，明明是王母娘娘早年赐下的‘清心定魄丹’，专解醉意、镇压狂躁，老君自己留着，却说俺偷……”
他停顿，金瞳扫过纪成平静的脸，喉结又是一滚：“可师弟，你知不知道，俺老孙为何偏偏醉在那一日？”
纪成指尖微顿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日他立于云桥之上，言语如刃，剖开蟠桃园数十年积弊，剖开天庭表象之下腐朽的肌理——不是为构陷，而是为点醒。他将数字摊开，将逻辑推演，将真相钉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只等师兄亲耳听见，亲手触摸，再亲手撕碎那层虚伪的锦缎。
他赌的是猴子的骄傲。
赌的是那只曾搅动东海、大闹地府、直闯凌霄的泼猴，骨子里烧着的从来不是暴戾，而是不肯低头的烈火。
可烈火燃得太旺，有时会烧穿理智，烧断退路。
“你算得准。”孙悟空忽然笑了，笑声干涩，像砂纸磨过铁锈，“你算准了俺老孙听不得‘背锅’二字，算准了俺老孙咽不下那口气……可你没算错一件事。”
纪成抬眸。
“你没算到，”孙悟空金瞳直视着他，一字一顿，“俺老孙就算喝醉了，就算疯了，也不会真去吃那蟠桃园里的桃子。”
纪成呼吸微滞。
孙悟空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，层层掀开，里面赫然是七八枚青皮未熟的蟠桃，个个表皮皲裂，果肉泛着青白，甚至有些已开始微微发黑——那是蟠桃园最外围、最贫瘠的荒坡上，被风雨打落、无人拾取的残果。
“俺老孙摘的，全是这些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园中那些熟透的、泛金光的……俺一颗都没碰。俺知道，那是你的局，也是你的饵。俺若真吃了，便是真成了他们口中那个不知轻重、贪嘴馋舌的蠢猴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：“可师弟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若俺真信了你的话，信了那园中蟠桃已空、信了他们早将果子分尽……俺会不会真的，把那些熟桃，一颗不留，全给砸了？”
殿内寂静如死。
星砂灯焰微微摇曳，将两人影子拉长，在青砖地上交叠、晃动，像两道挣扎的魂魄。
纪成沉默良久，终是缓缓开口：“师兄……若真如此，我便随你一同砸。”
孙悟空浑身一震。
“砸完之后呢？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砸完之后，”纪成目光澄澈，如洗过千载寒潭，“我陪你下灵台方寸山，跪在祖师蒲团前，挨那三十六记戒尺。你挨三十六下，我替你受十八下。若祖师罚你剥去仙骨、贬为凡猴，我便散尽道行，做你花果山下一株老松，听你骂天骂地，看你摘星捞月。”
孙悟空金瞳骤然睁大，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，又迅速重组。
他猛地别过脸，肩头剧烈起伏，良久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……傻子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抬手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，动作粗暴，却掩不住指腹下湿痕。
纪成没笑，只静静看着他。
窗外风势渐缓，梧桐叶簌簌飘落，一片叶子贴着窗棂滑下，停在门槛边，叶脉清晰如掌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