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若无魔,何来佛(2/4)
湿亮,坟头插着半截断矛,矛尖朝南。他分明记得方才此处是堆放粮袋的垛子,连一捧新土都不曾有。“谁埋的?”石千声音发紧。
“没人埋。”张大强望着那座坟,眼神空得吓人,“它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坟前泥地忽然拱起,钻出几茎瘦弱的野草。草叶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,在残余的霞光里微微颤动,像将熄未熄的烛火。
石千怔住。他修道十年,见过灵泉喷涌、古木通玄,却从未见过一株草能从死者记忆里破土而出——这不合天道,悖逆常理,可偏偏就在眼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守坟草。”张大强伸手掐下一片叶子,叶脉里竟渗出暗红汁液,滴在掌心如血珠,“活人记不住的,它们替记。你刚才数的第十七个人,姓陈,叫陈砚之,籍贯云州青岩镇。他死前把半块砚台塞进鞋底,说要带回去给弟弟练字。”老人摊开手掌,那滴血珠缓缓滚向掌纹深处,“可他弟弟,三年前就饿死了。”
石千胃里一阵翻搅。他踉跄两步扶住倾倒的帐篷杆,粗麻布蹭得掌心生疼。原来所谓“记得”,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缅怀——是把腐烂的伤口重新剖开,让脓血流尽,再撒一把盐,逼它结痂,逼它长出新的皮肉。而长出的皮肉上,永远烙着旧伤的形状。
“你恨他们吗?”石千忽然问。
张大强正低头整理刘洛川散开的发辫,闻言动作一顿。他捻起一缕沾血的黑发,用断掉的草茎仔细扎好,才抬眼:“恨谁?恨敌军?恨他娘?恨这鬼天气没早一刻下雨,让马蹄陷进泥里?”他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深如刀刻,“我连恨的力气,都省下来记名字了。”
远处传来呼喊。那个独臂老兵正举着铁锅往天际挥舞,锅底反着最后一点霞光,像面残破的旗。有人应和着嘶吼,声音劈裂,却奇异地汇成一股粗粝的调子——是支不成调的军歌,词句散乱,只反复唱着“回家”二字。
石千听清了其中一句:“……腊月廿三,灶王爷上天,替俺捎句话——儿郎骨头没软,就是……就是想吃娘蒸的枣糕。”
歌声戛然而止。因为一个刚爬出尸堆的少年突然跪倒在地,对着北方重重磕头。额头撞在碎石上,血混着灰泥淌进嘴角,他尝了尝,竟咧嘴笑了:“甜的!娘今年枣糕放糖了!”
张大强静静看着,直到少年被同伴搀起。他忽然对石千说:“你看他眼睛。”
石千望去。少年右眼瞳仁深处,映着渐暗的天光,而左眼……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团混沌的灰雾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剜去,又用记忆的灰烬胡乱填塞。
“所有活下来的人,左眼都会这样。”张大强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他们记得太多,天道就收走一只眼看东西的本事,免得……看太清,活不下去。”
石千喉头发哽。他想起自己初入道门时,师父说过“修道即修心,心澄则目明”。可此刻他眼睁睁看着一群凡人,用血肉之躯撞向命运的铁壁,撞得头破血流,撞得双目俱盲,却仍固执地捧着那点微光——不是为了长生,只是为了不让某个人的名字,彻底消散在风里。
“你修道,为的是什么?”张大强忽然问。
石千想答“求长生”,可舌尖抵着上颚,终究没吐出那个词。他望着营地尽头,那里残阳如血,正一寸寸沉入地平线,像一盏将尽的灯。火堆余烬忽明忽暗,映得满地尸骸轮廓浮动,仿佛随时会坐起身来,继续未说完的话。
“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为记得住。”
张大强没说话,只把那半块麦饼塞进石千手里。饼硬得能硌碎牙,可石千咬了一口,竟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