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，不甘随骥尾(4/4)

你既已查清龙脉之事，续脉之法，可有头绪？”

    江彻颔首：“有。需集三物：赵氏血脉为引，青木生息经为纲，【青平天籁气】为钥。三者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许卫翰深吸一口气，玄袍金带无风自动，“本座即刻传讯千水，调拨三十名精通木系术法的炼气修士，携宗门【乙木培元丹】千枚，三日后抵达萍泽。另，萍里善后事宜，仍由你全权处置。曹鉴罪证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江彻袖口，“暂存你处，待宗门刑律司亲审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竟不等回应，转身便走。六道虹光敛去，唯余半空一点微尘，在晨光里缓缓飘落。

    舟上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赵砚望着许卫翰消失的方向，忽然冷笑：“他不敢斩断锁链，是怕丹毁人亡。可锁链不断，龙脉不续，三年后萍泽成死泽，他丹成之时，照样魂飞魄散——他赌的是我们活不到那时候。”

    江彻摇头：“不。他赌的是我们争不过三年时间。”

    胡嫣皱眉：“师弟，你真信他？”

    江彻低头，看着掌心玉蝉。青光流转，映亮他眼中一点锐芒：“信他不敢毁约。不信他甘心认输。”他抬眸，望向泽心最幽暗处，“真正的锁链，不在地下。在人心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袖中第三枚青玉符无声碎裂。

    符灰飘散，化作七缕青烟，分别没入水中七处方位——正是昨夜七具浮尸所对之地。水面顿时沸腾，七道黑气冲天而起，在半空扭曲盘旋，最终凝成七尊半透明碑影，碑上倒书符文已被青光覆盖，新镌的却是七个端正楷书：【正】、【直】、【清】、【明】、【仁】、【恕】、【义】。

    七碑悬浮，青光垂落，如七道天柱撑开萍泽苍穹。原本污浊的泽水开始变得澄澈，水底淤泥缓缓上浮，化作细密白砂，铺满泽底。无数青芽自白沙中钻出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蔓延，织成一张横跨十里水域的碧绿巨网。

    赵砚怔怔望着那七座光碑，忽然双膝跪入水中，额头触碰舟板：“赵氏，谢监察大人续脉之恩。”

    江彻伸手扶起他，指尖拂过少年额上朱砂痣：“不必谢我。谢你赵氏先祖，三十年隐忍不发，只为等一个真正能听懂龙脉叹息的人。”

    胡嫣看着眼前奇景，忽有所悟：“师弟，你让赵氏守碑，是为养晦；你取曹鉴符箓，是为借势；你引许卫翰亲至，是为逼局……可若他今日真出手镇压，你如何收场？”

    江彻望向远处初升朝阳，金光刺破残雾，洒在粼粼水波之上，也洒在那些新生的青芽嫩叶间。他轻声道：“若他动手，我便毁掉袖中最后一枚玉符——那里面，封着曹鉴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怨气。怨气入水，龙脉反噬，萍泽即刻化为毒沼，千水三年内，再无一人可筑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：“所以，他不敢赌。”

    胡嫣默然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江彻曾说：“筑基最难处，不在九气九法，而在取舍。”——舍一时之快，取百年之局；舍一人之命，取万民之生；舍宗门旧例，取天地正理。

    舟行向前，碧网铺展，萍泽深处，一株青木幼苗破水而出，树冠舒展，叶脉中流淌着淡青光华，仿佛整条龙脉的心跳，正透过这新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稳稳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