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,不甘随骥尾(2/4)
胡嫣默然。她想起昨日江彻坐而论道时,曾指着自己掌心一道浅淡红痕说:“师姐这火气,不是燎原之烈,是薪尽火传之韧。赵氏若真暴戾,何须隐忍三十年?他们等的从来不是刀,是公道。”当时她只当是宽慰之语,此刻方知,那一句早已埋下今日伏笔。舟行渐深,雾愈稀薄。前方水色由黑转青,水面浮起无数细碎白花,形如初绽梨蕊,香气清冽,却无蜂蝶萦绕——这是萍泽独有的【素心浮萍花】,只生于至阴至静之水,花蕊中凝着一滴“澄心露”,修士服之可涤神识浊念,百日不生妄想。寻常采露者需持银镊、戴鹿皮手套,屏息三刻方能取一滴。可此刻,花丛中央,竟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,舟上立着个佝偻老妪,灰发如絮,手持一柄枯枝长帚,不扫花,专扫水面浮尘。她每扫一帚,花丛便自动分开一条水路,露出行走其间的十余名赵氏族人。为首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眉目与江彻在赵氏祠堂残碑上见过的画像惊人相似,左颊一颗朱砂痣,随呼吸明灭如灯。
“赵砚。”江彻轻唤。
少年脚步一顿,缓缓抬头。他身后族人纷纷握紧手中简陋法器:木叉、石斧、缠着兽筋的竹弓。没有灵光,没有符箓,只有粗粝的、被生活磨出厚茧的手。
赵砚没说话,只将右手摊开——掌心躺着一枚青玉蝉,翅翼薄如蝉翼,通体沁着水光。江彻袖中那枚【浮萍引气符】忽然剧烈震颤,嗡鸣不止,似在呼应。
“赵氏守碑人,代代单传。”老妪沙哑开口,枯帚指向江彻,“曹鉴掘我祖坟,毁我碑林,抽我族脉三寸灵髓,炼成他那劳什子‘碧蟾吞天丹’。你袖中玉蝉,是我赵氏先祖用最后一口青木真气所雕,认主不认诏。你若真是监察,便接住它。”
话音未落,玉蝉离掌而起,化作一道青光,直刺江彻眉心!
舟上弟子齐齐抽身后退,胡嫣赤铜杖瞬间横于江彻身前,火苗暴涨成一面赤盾——可那青光竟不减速,径直撞入赤盾中心,火盾无声湮灭,青光却黯淡三分,余势不减,直抵江彻额前半寸!
江彻仍立不动,只伸出两指,轻轻一夹。
青光停驻。
玉蝉在他指间微微震颤,翅翼开合,竟发出一声极细微的、如同春笋破土的“噗”声。接着,整枚玉蝉自内而外泛起温润青光,光晕扩散,拂过江彻面颊、肩头,最后笼罩整艘乌篷舟。舟身轻颤,舟下水面竟浮起无数细小青芽,眨眼间抽枝展叶,织成一片浮动绿茵,托着小舟稳稳前行。
胡嫣怔住:“这是……青木生息气?”
“不全是。”江彻指尖轻抚玉蝉,“是青木气,混了三缕赵氏血脉里的‘养晦气’——他们隐忍三十年,不是无能,是在养晦。晦极则明,故此气看似孱弱,实则含而不露,遇风则起,逢雨则盛。”他顿了顿,望向赵砚,“赵氏先祖当年携经入萍,非为避祸,是为守脉。守的不是灵石矿,是萍泽地心一线未断的‘青木龙脉’。曹鉴盗脉三寸,龙脉将竭,萍泽十年后必成死泽,届时十七姓、千水、乃至整个东域水脉都将受其牵连。这才是他真正该死的罪状。”
赵砚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:“你既知龙脉,可知如何续?”
江彻摇头:“不知。但我知续脉之法,必在《青木生息经》中。而此经残卷,曹鉴焚毁两册,第三册……”他目光落在老妪枯槁的手上,“就在您扫帚柄中空处。”
老妪身形微晃,枯帚“啪嗒”落地。她弯腰去拾,动作迟缓,却在指尖触到帚柄刹那,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良久,她松开手,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,抛向江彻。
江彻伸手接住,竹简入手微沉,油布上沾着几点暗褐色污渍,像陈年血痂。
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