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，昨墙今阶下(3/4)
那是三百年前，荒林山覆灭时，无数风灵幼崽的哭嚎，被赵氏用“锁风桩”强行拘禁于魂契深处，成为他们操控风灵血脉的枷锁。此刻铃声激荡，枷锁松动，那些被遗忘的哀鸣，尽数回涌！
泠泠的风魄刺，毫无阻碍，刺入赵镇岳咽喉下方三寸——正是风灵血脉最脆弱的“风窍”所在！
没有血喷溅。
只有一声极细微的“噗”，仿佛气球被扎破。
赵镇岳双目圆睁，瞳孔中青光急速溃散，风翼寸寸剥落，化作灰白羽毛簌簌飘落。他张了张嘴，似想说什么，却只涌出一股带着青色微光的粘稠液体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，那里正缓缓浮现出一道青痕，如藤蔓缠绕，越收越紧——那是风灵血脉反噬的征兆，一旦风窍被破，血脉便如脱缰野马，反噬宿主心脉。
“你……”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，目光死死锁住泠泠，“你竟……真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他膝盖一软，轰然跪地。风翼彻底消散，只剩两截断裂的臂骨支棱着，青灰色皮肤迅速干瘪、龟裂，露出底下森然白骨。他还在动，手指痉挛着抓挠地面，指甲掀翻，血混着泥，却始终未能再抬头看泠泠一眼。
风停了。
火渐熄。
只有胡嫣的喘息声，粗重如牛。
泠泠踉跄一步，单膝跪地，捂着腰间伤口，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。她望着赵镇岳渐渐僵冷的尸身，脸上没有快意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，仿佛压在肩头三百年的巨石，轰然坍塌后，留下的不是轻松，而是空荡荡的、令人晕眩的虚无。
江彻缓步上前，蹲下身，从赵镇岳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。令牌正面雕着一只衔风而飞的玄鸟，背面则是一行细如蚊足的阴刻小字：“风乡秘境·九渊风眼·持此可入”。
他将令牌翻转，轻轻按在赵镇岳尚有余温的额头上。
令牌青光一闪，随即黯淡。
“他死了，风眼不会立刻崩塌。”江彻低声说，“但维持风眼的‘锁风桩’，已经松动。我们还有……最多三天。”
泠泠缓缓抬头，望向江彻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……你早就知道风眼的事。”
“赵毅远的遗卷里，不止写了你的风痣。”江彻收起令牌，目光平静，“他还写了如何解封风眼，如何引风灵血脉归源，如何……让被囚的风灵，重获自由。”
胡嫣拄着刀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火光映着她汗湿的鬓角：“所以，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“萍泽西岸。”江彻望向远处沉沉夜色，“荒林山废观之下，有一条通向风乡秘境底层的旧道。赵氏不知，因他们只信风，不信火——火能焚风，亦能……焚尽谎言与枷锁。”
泠泠沉默良久，忽然扯开衣襟，露出左肩那颗青痣。此刻它正微微发亮，青光柔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机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风，轻轻拂过江彻掌心方才绘符的伤口。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、脱落，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肌肤。
“江监察。”她第一次叫他全名，声音依旧粗粝，却少了几分戾气，多了点什么，“你救我两次。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江彻摇头：“不。是你娘，欠你三百年。”
泠泠没说话。她只是默默系好衣襟，将散乱的长发一把攥住，用一根枯枝随意挽起。那枯枝上，竟悄然萌出一点新绿嫩芽，在夜风中微微摇曳。
胡嫣咧嘴一笑，刀尖挑起一缕未熄的余火，随手甩向空中。火苗腾起，在三人头顶盘旋片刻，竟化作一只小小火鸦，振翅掠向西天。
夜风重起，却不再凛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