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破城(2/4)
他目光扫过东门被截断的碧蓝剑气，南门被消磨的赤红剑气，西门被滋养的金白剑气，北门被净化的暗紫剑气，最终落在庐篷方向，伏羲静立如松的身影上。“伏羲道友，你以人道推演，破我天道阵法，倒也……公平。”通天教主声音低沉，却字字如钟，“只是，你可知，此阵为何名为‘诛仙’？”
伏羲负手而立，河图洛书在其身后缓缓旋转，映照出天地初开时的星轨与人族薪火。他并未答话，只轻轻一叹。
通天教主却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苍凉：“因为此阵，本非为杀仙而设，乃是为‘诛’那天道之不公，‘诛’那鸿钧之下，强加于众生之枷锁！闻仲身负商朝气运，却因业障深重，需以人皇气运时时压制，否则必堕魔道——此非天道之失？余化、火灵圣母诸弟子，根骨天资不逊阐教，却因出身旁门，便注定不得正统丹药，不得上乘指点，不得天庭正位——此非天道之偏？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，青萍剑猛地抬起，指向庐篷：“尔等口口声声‘顺天应人’，可这‘天’，可曾问过人族愿否？这‘道’，可曾容得下万类生灵同登大道？今日若破此阵，诛仙剑毁，截教道统崩塌，商朝气运溃散，人道固然大兴，可那万千依附于商朝气运而存的截教弟子，又当如何？是随商而亡，还是弃道求存，背师叛教？”
这一问，如惊雷炸响于芦蓬内外。
祁澜心头剧震。他一直以为，这是圣人博弈，是教派之争，是王朝更替的宏大叙事。可通天教主这一问，却将那宏大叙事之下，无数鲜活个体的命运，赤裸裸地剖开在他眼前。闻仲、余化、火灵圣母……这些名字背后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、有师徒情谊、有修行执念的修士。他们不是棋子，是活生生的人。
广成子面色微变，玉鼎真人抚须的手顿在半空。就连元始天尊，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。
伏羲却依旧平静。他踏前一步，河图洛书光芒大盛，无数细小的光点自图中飞出，飘向四门战场。那些光点落在被截断的碧蓝剑气上，剑气断口处竟开始缓慢弥合；落在被消磨的赤红剑气上，其暴烈之气竟被抚平，显出几分沉静；落在被滋养的金白剑气上，草木之网悄然退去，剑气恢复凛冽，却不再狂躁；落在被净化的暗紫剑气上，毒雾尽散，唯余纯净剑意，如璞玉初琢。
“通天道友，”伏羲的声音温和而坚定，如春风拂过冰原，“吾等所诛者，并非尔等弟子，亦非尔等道统。所诛者，乃僵化之规条，乃凝固之格局，乃那将‘出身’‘跟脚’‘师承’奉为圭臬，而视‘心性’‘功德’‘愿力’为无物的……天道陈规。”
他目光澄澈，望向通天教主：“人道大兴，非为取代天道，乃为补全天道之缺漏。商朝气运将尽，非因天命如此，实因人道已厌倦其苛政、其腐朽、其对生灵之束缚。闻仲忠烈，然其忠者，乃商纣之君，非人族万民之君。余化根骨奇佳，若入人道治下，何愁无上丹药、无良师指点、无天庭正位？火灵圣母精修离火，若于人族火神庙中执掌香火，受万民敬仰，其道岂不更昌？”
伏羲顿了顿，声音愈发清晰：“今日破阵，非为灭截教，乃为开新局。截教万仙，只要愿守人道律令，行济世之功，积护世之德，皆可入人道序列，受人道气运庇佑，得人道功德反哺。此非降格，实为升维。天道高远，人道亲厚，二者相合，方为大道真貌。”
通天教主沉默良久，青萍剑上的幽蓝火焰，无声熄灭。
他缓缓收剑，深深看了伏羲一眼，又扫过元始天尊、太上老君、女娲，最后，目光在祁澜身上停驻了一瞬。
那一眼，复杂难言。有审视，有试探，有几分释然，更有一丝……托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