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荒烟傍水涯(续)(3/5)
他咳得几乎窒息,眼前阵阵发黑,唯有那柱脚朽木的腥气,固执地钻入鼻腔,挥之不去。就在此时,巷口再次响起足音,却非方才小吏的仓促,而是沉稳、有力,带着一种金铁交击般的节奏感。谢玄强抑咳嗽,抬眼望去。
一身玄甲,甲叶在秋阳下泛着幽冷光泽,肩覆黑熊皮,腰挎环首刀,刀鞘乌木为底,镶嵌七颗北斗星状的赤铜钉。来人面容刚毅,眉宇间自有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,正是建康禁军骁骑营统领、前将军苏峻。
苏峻在廊下三步外站定,抱拳,甲叶哗啦轻响:“侍中大人。”
谢玄直起身,抬手抹去唇边血迹,指尖在袖口擦过,留下一抹暗红。他目光扫过苏峻肩头熊皮,又落回他腰间那柄环首刀上,刀鞘上七颗赤铜钉,在阳光下灼灼生辉,排列成北斗之形,却隐隐错开了天枢、天璇两星的位置。
“苏将军,”谢玄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,“秋狩刚毕,骁骑营当在苑囿清点甲仗,何故至此?”
苏峻神色不动,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,直直刺向谢玄身后那根楠木柱,尤其是柱脚那片新漆与朽木交界之处。他沉默片刻,方才开口,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:“奉陛下密旨,清查建康各坊主干梁柱。乌衣巷乃国之重地,此柱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谢玄苍白的脸,“……似有异响。”
“异响?”谢玄唇角微扬,那笑容毫无温度,只有一片漠然,“将军耳力过人。只是不知,将军听见的,是柱子朽烂的呻吟,还是……有人在梁上,悄悄拧紧弓弦的声音?”
苏峻瞳孔骤然一缩,肩头熊皮下的肌肉瞬间绷紧,右手已本能地按在刀柄之上,指节泛白。空气骤然凝滞,檐角铜铃似乎也屏住了呼吸,风停,桂子不再飘落,连廊下那只灰雀,也僵在枝头,羽翼微颤。
谢玄却不再看他,缓缓转过身,面向宫城方向。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瘦,斜斜投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即将断裂的墨线。他抬起手,指向远处朱雀门巍峨的轮廓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又清晰得字字如钉,敲在苏峻耳膜之上:
“苏将军,你看那朱雀门。九重宫阙,金碧辉煌。可你可知,它脚下所踏之地,原是孙吴建业宫旧基?当年孙权凿玄武湖引水灌城,水淹建业,宫室倾颓,泥沙淤积,地脉早乱。后来司马氏南渡,取其旧基重建,以为龙兴之所……”他微微侧首,眼角余光瞥见苏峻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,“可再坚固的基,若底下垫着的,是腐烂的木头,是发臭的淤泥,是……早已被蛀空的朽骨……那九重宫阙,终究,不过是建在尸骸之上的楼阁罢了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停留,转身,一步一步,走向巷口。灰鼠皮裘在秋风中微微拂动,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,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千钧难撼的决绝。
苏峻站在原地,按在刀柄上的手,终究没有拔出。他望着谢玄渐行渐远的背影,又缓缓收回目光,落回那根楠木柱上。柱脚,那片新漆的裂纹里,一点更深的、湿漉漉的黑色,正悄然漫溢出来,像一滴缓慢渗出的、永不干涸的血。
建康宫,太极殿。
殿内熏香袅袅,却压不住一股若有似无的、铁锈混合着药汤的苦涩气味。天子司马睿端坐于丹陛之上,面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,眼神却异常明亮,甚至有些亢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,节奏急促而紊乱。
殿下,王导、庾亮、郗愔三人垂手而立。王导须发皆白,神情恭谨,目光低垂,只看着自己官袍上绣的云纹;庾亮面色沉静,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,指节却微微发白;郗愔则显得局促不安,不时偷眼看向殿门,仿佛在等待什么人。
“诸卿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