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泰山(下)(2/4)
聚成微缩的“赦”字轮廓。“你何时中的?”谢玄一把扣住她后颈,力道大得让她眼前发黑。
“昨夜……”阿姈喘息着,睫毛上挂了泪,“阿姈本想趁夜去查户曹库房的屯田黄册,可刚翻到永嘉七年卷宗,就听见外头更鼓敲了三响。那声音不对——”她抬起染血的手指,在空中虚画了个圆,“像是用空心竹筒蒙了牛皮敲的,比寻常更鼓低半个调。等我推窗看时,檐角铜铃全静着,唯独西边第三只,铃舌在抖。”
谢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。他霍然起身,抓起案上半截断笔,蘸了地上未干的茶水,在青砖上疾书:“永嘉七年,谢氏私垦淮阴荒田三百顷,以‘赈灾义仓’名义免赋十年。同年冬,淮阴大疫,流民暴毙七千余,尸骨填了西山坳三座窑坑。”墨迹未干,他又添一行小字:“窑坑今为新屯田所,地契在户曹主簿李崇手中。”
王凝之脸色煞白:“李崇?他半月前才从会稽调来,说是接替病故的前任……”
“前任没病故。”谢玄掷笔冷笑,“是被灌了哑药,活埋在西山坳第四座窑坑底下。李崇调任文书上盖的印,与阿姈腕上血字同出一炉——去年腊月,建康工部新铸的‘澄心印’,专用于密档封缄。”他俯身,指尖抹过阿姈腕上血痕,沾了点血珠,在砖上补完最后一笔:“今夜子时,西山坳窑坑有火光。若火光三现即灭,便是李崇在焚毁地契;若火光长明不熄,则是他欲引流民入坑,再造‘永嘉旧事’。”
阿姈突然抓住他手腕:“叔父……谢琰大人今早去了西山坳?”
谢玄动作一僵。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切过他半边脸颊,阴影里眸光如淬冰:“他带了三十亲兵,还有……半车新制的‘安神散’。”
暮色四合时,西山坳果然起了雾。雾气灰白粘稠,裹着陈年土腥与腐草酸气,沉甸甸压在低矮丘陵间。谢玄伏在坳口松林里,玄色劲装融在树影中,唯有腰间玉珏偶尔反出一点幽光。他身后三尺,阿姈倚着粗粝树干,右手腕缠着浸过雄黄酒的素绢,左手指尖捻着半片枯枫叶——正是谢玄袖中夹层里那枚的另一半。
“火还没起。”王凝之压着嗓子,额角沁出细汗,“可李崇的人已在坑沿架好松脂火把,连引火的油布都铺好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坳底忽腾起一团幽蓝火焰。那火苗细如游丝,却诡异地直冲三丈高空,在浓雾里烧出一道扭曲的通道。紧接着第二簇、第三簇蓝焰次第亮起,焰心各自凝成模糊的人形轮廓,飘摇欲坠。
“不是火把。”阿姈喃喃道,“是磷火……用死人骨头炼的‘引魂焰’。”
谢玄瞳孔骤缩。他记得幼时听老仆说过,永嘉末年淮阴大疫,有人将病死者尸骨碾粉混入磷石,制成能招引活物的邪火——当年西山坳窑坑里,就是靠这玩意儿诱使流民自投火坑。
蓝焰第三次腾起时,坳底传来铁器刮擦岩石的刺耳声。谢玄探头望去,只见李崇率十余人正用长钩拖拽坑壁一块巨石。石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,隐约可见森然白骨堆叠如山。而谢琰端坐于坑沿青石上,手中正把玩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盖缝隙里透出微弱红光,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。
“安神散?”阿姈忽然冷笑,“那是‘销骨散’。混了鸩羽灰与曼陀罗汁,闻者四肢麻痹,七日内骨髓尽化脓血。”她指尖枫叶悄然翻转,叶背竟用金粉勾着极细的舆图,“叔父不知,永嘉七年谢氏在西山坳另凿了条暗渠,直通秦淮河支流。当年埋尸的窑坑,其实都是暗渠入口。”
谢玄猛地攥紧她手腕:“你早知道?”
“阿姈只是今日才想通。”她腕上素绢被血浸透,暗红在暮色里几乎发黑,“谢氏祖训有云:‘祸藏三寸,解在九转’。三寸是砚池深,九转是暗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