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3章 怎得你度厄祖师一样，惯会顺手牵羊？(3/4)
那是岑曦自己。“原来……”岑曦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我早把汐儿……养成了我的影子？”
太韶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轻轻抬手，接住最后一片飘落的山茶花瓣，指尖微光流转，花瓣边缘悄然卷曲，化作一支精巧玉笛。
“该吹曲子了。”她将玉笛横于唇边。
笛声未起，天地先喑。
所有正在爆发的神通、所有即将出口的咒言、所有蓄势待发的杀招，全都凝固在最高亢的刹那。皇甫执的剑尖悬停半尺，剑气凝成霜花；太宸血矛尖啸戛然而止，矛尖血珠悬而不坠；就连岑曦指尖的寒光，也化作一道冻结时空的银线。
唯有笛声流淌。
起初如春溪潺潺，掠过祝祖幻影时，那些分身齐齐仰首，脸上浮现孩童般纯粹的欢喜；流经姜祖身侧，他紧绷的脊背忽然松懈，眼中戾气如潮退去，只余茫然；拂过龙后龙鳞，白花簌簌凋零，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旧伤疤。
笛声渐高，如鹤唳九霄。
极宫天内，牧仙怀中万灵图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至末页。那里本该空白的纸面，此刻墨迹淋漓，绘着一幅工笔长卷：十二位修士各持法器立于云海之巅，云端之上，太韶独坐莲台，指尖笛声化作千万缕银丝，系在每人脚踝。而画卷最下方，题着两行小楷：
【梦中授道非戏谑，
一笛吹散万劫尘。】
笛声陡然拔高至极致，又骤然收束。
“铮——”
如弦断。
整个梦境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天穹裂缝轰然崩解，化作亿万星辰坠落。每颗星辰落地，便绽开一朵幽蓝心灯，灯焰摇曳，映出众人此生最不愿回想的刹那：太宸枪尖挑起胞弟衣角时对方嘴角的血沫；岑曦剜出汐儿左眼时，自己袖口溅上的温热血珠；姜祖将毒丹混入祝祖茶盏时，对方笑着夸他“火候恰到好处”的声音……
“够了！”姜祖嘶吼，双手猛拍地面，欲以天理强行镇压。可掌心触地刹那，大地却如水面般漾开涟漪，浮现出他幼时跪在祠堂磕头的画面——案上牌位赫然写着“大衍祝氏先祖”，而牌位前供奉的，是一盏熄灭的丙火心灯。
“祝兄……”姜祖喉咙哽咽，终于明白为何祝祖甘愿祭道。那不是成全，是赎罪。
太韶放下玉笛，裙裾扫过满地星火，走到姜祖面前，俯视着他狼狈伏地的身影。
“小小姜公子，你猜我为什么留你到最后？”她指尖凝聚一点幽蓝火苗，轻轻按在他眉心，“因为真正的天理，从来不在天上。”
火苗没入姜祖识海。
刹那间，他看见自己魂魄深处盘踞着一条墨色小蛇，正贪婪吞噬着周围金灿灿的天理碎片。而蛇首抬起，赫然生着祝祖的眉眼。
“你才是祝祖养的蛊。”太韶声音轻如叹息，“用天理喂大的，最毒的蛊。”
姜祖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，七窍涌出幽蓝火焰。火焰中，他看见祝祖站在火海彼岸，朝他深深一揖，然后转身走入烈焰深处，身形渐渐透明，最终化作一缕青烟，悠悠飘向天位方向。
天位之上，云气翻涌，隐约显出一座白玉阶梯。
太韶仰首，眸中倒映着阶梯尽头那抹金光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容纯净得令人心悸。
“诸位，故事讲完啦。”她拍拍手，漫天心灯次第熄灭，唯余最后一盏悬浮于她掌心，“现在，该付门票了。”
她摊开手掌。
灯焰中，映出所有人惊惶的面孔。
而灯芯深处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——与牧仙童年床头那枚，纹路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