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「两只熊猫。」(2/3)
她看见他抬起手,拇指指腹无意识地、一遍遍摩挲着左手中指内侧——那里,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浅粉色细痕。是昨天下午,她不小心打翻牛奶杯时,慌乱中扯他袖子,指甲刮出来的。
原来他记得。
原来他一直记得。
林见夏的呼吸骤然变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她看着他指尖停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收拢,握成了一个极松的拳。他没抬头,也没去捡那顶王冠,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,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,唯有台灯的光,在他微蹙的眉心投下一道温柔而疲惫的阴影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滞。窗外,一片梧桐叶被晚风轻轻托起,又悠悠飘落,擦过玻璃,发出极细微的“沙”一声。
林见夏终于悄悄退开一步,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门板。她抬手,用指尖小心翼翼地、一遍遍描摹着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,也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同款的浅粉色细痕。是前天晚上,她踮脚够高处的饼干罐,脚下一滑,是他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。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,留下这道转瞬即逝的印记,却像烙印一样,烫在了她皮肤上,也烫进了她心里。
原来他们都在记。
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、笨拙的、甚至有些狼狈的靠近。
林见夏慢慢退回床上,躺下,拉好被子,只露出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她没再看天花板,也没再听隔壁的动静,只是将右手轻轻覆在左腕那道细痕上,指尖微微用力,仿佛想把那点微弱的温度,永远按进自己的血脉里。
就在这时,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不是难过,不是烦躁,倒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后,那一声悠长而真实的、带着暖意的呼气。
林见夏的嘴角,终于一点点、一点点,弯了起来。那弧度很小,很软,像初春枝头悄然绽开的第一朵小花,怯生生的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、蓬勃的生机。
她闭上眼,不再抗拒那越来越浓的睡意。梦的边缘,似乎有熟悉的旋律在轻轻流淌,不是《夏天的风》,也不是《天空之城》,而是更早、更模糊、更遥远的一段调子——是妈妈哼过的摇篮曲,断断续续,温柔得能融掉整个冬天的霜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:明天……要不要,偷偷把那顶纸王冠捡回来?藏在抽屉最底下,和那颗草莓糖纸、那张画着歪歪扭扭蛋糕的草稿纸、还有上次他帮她解不开蝴蝶结时,她悄悄剪下来的、一小截黑色的丝带……放在一起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更深的睡意温柔覆盖。她最后的意识,是感觉到枕畔的林听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小小的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,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。温热的,带着奶香的,属于妹妹的重量。
林见夏没动,只是把妹妹的手,更紧、更小心地拢进了自己的掌心。
夜,彻底沉静下来。
而同一片夜色之下,江渝白合上那本厚厚的、印着“高级定制女仆装设计图集”的册子,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,才轻轻将它推回书桌最里侧。他弯腰,拾起那顶小小的纸王冠,没有戴回去,只是用指腹轻轻拂去它边缘沾上的、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。
然后,他把它放进抽屉,和另一样东西并排放好——那是林见夏今天随口抱怨“秋千链子太凉”时,他顺手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、一块崭新的、厚实的深蓝色绒布垫。
他关掉台灯,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细缝。夜风裹挟着凉意与草木清气涌进来,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未散的、属于艾草的余味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投向隔壁卧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缝底下,没有光漏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