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一块牛皮癣引发的谋反案(3/3)
“陛下!臣……臣才十四!”
“十四又如何?”李世民搁下笔,笑意微深,“魏徵十四岁时,在河北替乡里讼冤,一口气驳倒七份伪契;马周十四岁,已能默诵《汉书》全本,指着高祖本纪骂‘屠狗辈焉知天下’。朕的孙子,若连这点担子都扛不住,还谈什么‘百姓是功臣’?”
他站起身,玄色常服下摆拂过御阶,竟亲自走到李象面前,抬手,竟将那枚墨玉螭佩解下,塞进李象掌心。
玉佩尚存体温,沉甸甸压着少年的手心。
“拿着。”李世民道,“这不是赏,是债。朕欠这江山的债,今日,转交给你。”
李象低头看着掌中玉佩,螭首双目幽光流转,仿佛活物凝视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东宫偏殿,无意撞见父亲李承乾独自跪在佛龛前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《贞观政要》残稿——那是父王被废前夜,亲手抄录的,最后一页写着: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”
原来父王早懂。
原来所有人都懂。
只是没人敢说破。
“陛下……”李象喉头发哽,终于单膝跪地,玉佩紧贴胸口,“臣接旨。但臣斗胆,请陛下允准一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请陛下准臣,先去一趟张亮府邸。”李象仰起脸,目光清亮如淬火之刃,“臣要去问他——若百姓真是功臣,他张亮,可配得上‘国公’二字?”
李世民静默良久,忽然朗声一笑,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“好!朕准了!”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,袍袖翻飞如云,“明日辰时,朕在延英殿,听你回报。若你真能从张亮嘴里,掏出一句‘我错了’……”
他脚步一顿,背影在殿门口投下浓重剪影,声音却清晰无比:
“——朕便准你,重修《大唐律》。”
门扉轰然洞开,晨光如金瀑倾泻,将李象的身影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至太极宫巍峨的丹陛之下,与千步廊外初升的朝阳,熔作一片灼目的金红。
而就在李象转身欲出时,李世民忽又唤住他:
“象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父……承乾昨夜,又咳血了。”
李象身形一滞,未回头,只将手中玉佩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,声音却稳如磐石:
“臣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迈步而出,阳光刺得睁不开眼,可那枚螭佩紧贴掌心,温热如血。
他知道,这趟张亮府邸之行,不是求证,而是审判。
不是问罪,而是救赎。
而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朱雀门外,不在太极殿中,而在这一片金红色的、尚未冷却的晨光里——
那里站着三百户冻毙的终南山百姓,站着被掺沙盐毒哑的妇人,站着瘸腿念《唐律》的义子,站着跪在佛龛前抄残稿的父亲,也站着此刻站在延英殿门槛上、影子被拉得无限长的自己。
大唐的脊梁,从来不是龙椅上的君王,也不是玉带缠腰的勋贵。
而是无数个弯着腰、捧着土、咬着牙、把脊梁一寸寸挺直起来的普通人。
而今天,他李象,要亲手,把这根脊梁,重新接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