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做客积雷山(1/3)
终南山。靠北的一座灵峰之上。
山间清幽,掩着一座较为华贵的宫观楼宇。
青丘暮云站在楼宇上,一排排的云阙如同从山巅绵延至云海,形成一条条虹桥,直入数里开外的另外一座灵峰,站在殿宇...
未央宫外,西风卷起几片枯槐叶,打着旋儿飘过青砖墁地的廊下。天子立于古槐树影里,指尖抚过树皮上深裂的沟壑,指腹微糙,似在摩挲岁月刻下的年轮。东方朔垂手立于三步之外,素衣宽袖,目光低垂,却将天子肩头那一丝极轻的塌陷收进眼底——不是疲倦,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,如铅水灌入脊骨,无声无息,却令帝王之姿微微佝偻。
“东方卿。”天子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石坠井,“朕昨夜梦回甘泉宫,见霍去病披甲执戟,立于云台之巅,甲胄泛寒光,面目却模糊不清。他朝朕拱手,未言一语,转身便踏云而去。云散处,唯余一道金痕,直贯紫微……朕醒后召太史令卜问,他说,紫微垣中,‘天棓’星位有异动,其光晦而不灭,主兵戈未尽,将星虽陨,魂魄犹镇北疆。”
东方朔抬眸,须臾又垂下,只道:“陛下梦见冠军侯,非是虚幻。此乃精诚所至,神明相感。然天棓星者,主刑杀、主征伐,亦主裁断。其光晦而不灭,正合冠军侯生前斩匈奴王庭如刈草芥,死后阴魂不散,仍守边关之意。此非凶兆,实乃天地为之留名。”
天子闻言,唇角微牵,竟无笑意,只有一丝苦涩浮上来:“留名?朕倒宁可他活着,在未央宫里骂朕酒肉不均,在甘泉宫中抢朕的鹿脯,甚至当着满朝文武掀朕的冠冕……也比这‘留名’强百倍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忽而用力掐进树皮缝隙,木屑簌簌落下,“朕昨日已下诏,以诸侯王礼葬之,陵寝建于茂陵之侧,赐谥‘景桓’。可朕心里清楚,霍去病一生未娶,无嗣无后,连一座衣冠冢,都未必有人年年洒扫。”
风骤然停了一瞬。
东方朔静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陛下,冠军侯虽无血嗣,却有道嗣。”
天子眉峰微蹙:“道嗣?”
“是。”东方朔抬首,目光澄澈如初春冰河,“终南山斩妖将军府,新近开坛授箓,广纳天下英才。其中第七位亲传弟子,名唤张道远,年方十九,已臻雏丹边缘。此子根骨清奇,心性坚忍,更有一桩奇事——他修的不是终南山本脉《青微真经》,而是自创一路纯阳剑诀,剑出如日轮升空,光耀百里,斩妖邪如劈霜雪。据府中长老言,此子每临战阵,必先焚香三炷,遥拜西北,口中默诵‘冠军侯在上,弟子张道远,代您斩此獠’。”
天子怔住,喉结微动,竟一时失语。
东方朔声音低缓,却字字清晰:“张道远非冠军侯血脉,却是他亲手斩杀的最后一只漠北白狼王所化之灵胎。那狼王盘踞狼居胥山百年,吞食汉军将士魂魄炼成煞丹,被冠军侯一箭贯颅,临死反噬,元神碎散之际,被一道游离于天地间的纯阳剑意裹挟,堕入轮回,转世为张道远。此子出生之日,终南山福地紫气东涌,凝成一轮金乌之象,悬于神仙坪上三日不落。纪成大老爷亲自为其洗髓,赐名‘道远’,取‘大道至简,远承薪火’之意。”
长乐宫内,一只玄羽雀掠过檐角,翅尖沾着夕照余晖,飞入槐树枝桠深处。
天子久久伫立,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玉珏,通体莹白,唯有中央一道赤色纹路蜿蜒如血,形似长戟。他将玉珏递向东方朔:“此乃霍去病十七岁随朕出猎,射中苍鹰时所赐。朕一直带在身边,从未离身。你替朕送去终南山,交予张道远。告诉他——”天子声音微哑,却如金铁交鸣,“朕不许他跪拜。只准他佩此玉,执此剑,替朕,替霍去病,再走一遍那万里黄沙。”
